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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币之家

18

九发在半丁房间的门上加了一把锁,琼花也加了一把锁。

九发过了几天,突然又买了一把锁,锁到那两把锁上面,琼花朝他啐了一口,也跑到街上买回来了一把锁。

四把锁锁住了半丁的房间,谁也别想独自进去,谁也别想独吞半丁画的假钱。

巧合的是,九发和琼花买的锁竟然都是金钱牌的,锁头是一模一样的,每次他们一起开门时,总要花费许多时间才能找对钥匙。

“我买金钱牌,你干吗也买跟我一样的?”九发不满地说。

“你买金钱我就不能买金钱吗?金钱都是你的吗?”琼花瞪着眼珠子说。

门开了,九发和琼花相互拉拉扯扯,不让对方先跨进门槛一步。

“半丁一天画几张,我们一人分一半,这已经让你占便宜了。”琼花对九发说。

“我太吃亏了,半丁变成半丁,都是我的功劳啊,我一脚把他踢到天井,他才变成半丁的。”九发说。

“半丁是天才,天才就是天生的,跟你那一脚没关系,而且你那一脚差点踢死他呢。”琼花说。

“我不跟你多话,反正,半丁画的钱,我六你四,就这样分成,这已经很看得起你了。”

“我干你佬九的,我六你四这才差不多!”

两个人话不投机,就扭打起来。打架变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激烈,变成了两个人生活中的一部分内容。有一天,两个人正扭打得不可开交,九发突然愣了一下,脸就被琼花抓了一把。九发突然发愣停下手来,是因为他突然想了起来,过去的日子就是这样扭打着过来的啊,打打骂骂家常便饭,现在,这种日子又开始了。生活好像绕了个圈儿,又回到原来的轨道,或者生活本来就是这样。这是个很重大的问题,九发怎么也想不明白,只是脑子里闪晃了一下,然后手僵住了十几秒。

九发发现琼花真是疯了,她下手很重,都是往死里打,一点儿也不像过去那样带有打情骂俏的成分,而是咬牙切齿地用尽死力,并且面露凶相,眼射怒火。她真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这个疯女人。九发想,人怎么会这样呢?

有一天,九发跑到街上小饭店吃饭,他点了五个菜,并让老板每道菜夹几筷子出来打包,他吃完后带回去给半丁吃。九发正低头吃着,突然琼花像幽灵一样闪进了店里,他愣了一下,琼花就一手掀起他面前的桌子,哐当一声,把一桌子菜掀倒在地上,碗盘碎了一地。琼花对九发说,你吃啊吃啊,你吃屎吧。老板闻声跑了过来,琼花对老板说,我赔你,撮起嘴往墙上吐了两口,墙上便有了两口颜色古怪的“痰”。九发想,琼花真是疯了。

一个晚上,九发听到奇怪的声响,好像一窝老鼠在开会,他立即从床上跳了起来,因为他担心琼花偷开锁溜进半丁的房间。起身一看,床铺另一头早已没了人。九发就走出卧室,看到半丁房间门的锁还完好无损,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但是琼花到哪里去了呢?他张大眼睛在家里四处找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她的踪影。第二天早上才知道,她原来是躺到床铺下面去了。九发心想,这个女人真是疯了,难道她是想把床板顶起来,把他掀翻在地吗?

还有一个晚上,九发发现琼花在梦游,她像一条幽灵,落地无声,一会儿比出体操一样的动作,一会儿双手合十喃喃自语,像念经似的。九发叹了一声,就坐到皮沙发里,烧了一壶水开始泡茶。琼花却看不见他,甚至根本就没意识到九发就在那里,她沉浸在个人的世界里,从厅上往天井跳,走上来,又跳,又走上来,一遍又一遍。九发就这样喝着茶,看着她上上下下,喝了一杯又一杯。

半丁终日被锁在憋闷的房间里,像犯人一样,只有到了吃饭时间,才放他出来吃饭,可他喜欢把饭端到房间里吃。侍候半丁变成了九发一个人的事,幸好这是他乐意做的。可是半丁越来越不爱走出房间了,大小便也在房间里解决,琼花是撒手不管了,九发只好给他买一只红色塑料桶。谁知半丁突然间对红色产生一种奇怪的敏感,把塑料桶一脚踢到了门外,桶里的屎尿就流了一地。九发气得脸都黑了,却无可奈何,只好上街再买一只黑色的塑料桶。

半丁狭窄的房间里充满了一种饭菜的馊味、屎尿的臭味和人体的酸味混杂而成的怪味,浓得化不开,只要一打开房门,就像有一根棍子当面抽来,让人不由倒退几步。

接连好几天,半丁一张钱也画不出来了,开头琼花怀疑是九发偷偷藏起来了,九发也怀疑上了琼花,但是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可怕的现实:半丁画不出来,或者不想画了。他呆呆地坐在床前,呆呆地一动也不动,好像一个思想家。

半丁是怎么啦?半丁是怎么啦?九发简直吓坏了,琼花却是阴着脸乐呵呵地直笑。半丁画不出钱来了,你还笑?九发气得真想一把扭断琼花的脖子。

“你给我笑什么?半丁画不出来了,你高兴什么?”九发瞪大了眼睛。

“画不出来,画不出来才好。”琼花怪怪地说。

“干你佬,半丁画不出来,你就给我去死!”九发说。

“谁先死?你去死啊!”琼花说。

九发走到琼花面前,扬起巴掌就是叭的一记耳光,清脆响亮,好像一件青花瓷瓶在地上摔碎了。

琼花往后倒退了两步,摸着脸冷冷地笑了两声,突然从门边操起一把扫帚,就向九发劈头打下来。九发躲闪不及,只是本能地抬起手一挡。

扫帚打在九发的手上,啪啦一声,扫帚柄断成了两截。

“你狠你狠,我干!”九发好汉不吃眼前亏,用手护着头,狼狈地跑出了老厝。

如果半丁不能画出假钱,半丁就只是一个半丁,一个白痴。

一个半丁,一个白痴,他有什么用呢?

有一天九发又和琼花打了一架,琼花操起菜刀来跟他拼命,他只好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九发跑到发廊里,叫了一个新来的贵州小姐打了一炮,有些脚步发软地回到圩尾街。他开锁走进家门,走过廊道,一眼看到半丁的房间门打开着,门的四把锁被菜刀劈开了,连门环都掉了。他心里猛吃了一惊,快步走了过去。

九发一眼看到琼花正在拉扯着半丁,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

“你要干什么?给我住手!”九发大喝一声,冲到琼花面前,一拳就打在她的门脸上,哐当一声,琼花全身震晃了一下,差点往后跌倒。

“你干什么?我打死你!”九发说。

这时,半丁像一只泥鳅从九发身边钻过去,九发伸手要去抓他,被身后的琼花撞了一下,站立不稳就扑倒在地上。琼花一脚踩在他的背上,跳出了半丁的房间。

半丁跑到廊道边上,看着天井里的一块污迹灵魂出窍般地发呆。那里就是他被九发踢落天井躺的地方,许多年过去了,那里还是一块像人的形状的痕迹。

琼花从领子后面粗暴地抓住他,像警察抓小偷一样,厉声地说:“你不要给我乱跑。”

半丁狮子回头似的扭过身子,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就在琼花手上咬了一口。

哎哟——琼花一声尖叫,几乎掀开了老厝的屋瓦。半丁啊半丁!她抖着受伤的手,牙齿咬得格格响,一起脚就蹬在半丁的屁股上,一用力,半丁就飞出去了,像一只大鸟飞向天井——

九发从地上爬起来,冲到厅上,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他眼睁睁看着半丁掉落天井。

咚的一声闷响,半丁像一只冬瓜摔在天井里,还是躺在多年前他躺的那块地方。

“半丁,半丁啊!”九发发疯地跳下天井。

“啊——半丁啊!啊——”

不一会儿,全圩尾街人都听到了九发如丧考妣的号哭声。

19

在这个世纪末,马铺市发生了许多稀奇古怪或者不那么稀奇古怪或者有点儿稀奇古怪或者看似不稀奇古怪实际上非常稀奇古怪的事情。

商店里的红色布料一夜之间被抢购一空,个别店家哄抬价格,比正常价高出十倍,也照样抵挡不住购物的汹涌人潮。据说这是从葛岭杨尚仙那里传出来的信息,如果不穿上红短裤,他(她)的魂就会被凶神恶煞掠去。还有一阵子,人们流行在裤脚绑一根橡皮筋,在肚脐眼上贴一块“邦迪”,吃饭时多摆一副碗筷。

不久,携款潜逃的马铺市糖厂原厂长周全荣在重庆市一个长江边上的小镇被警察抓回到马铺(他的姘头张秀容没抓到,据说她只跟周全荣躲了半年,就跟一个香港老板私奔了)。再不久,马铺市的一把手谭书记就被纪检“双规”了,市面上流传着谭书记收受周全荣及他人贿赂数目的不同版本,有说120万,有说380万,还有说890万。还有人说谭书记养了18个女人,甚至有人说出了几个女人的名字,都是一些甜蜜蜜的名字,芳芳啦,莉莉啦,阿美啦,小燕啦,丽雪啦。但是不久,又有人说,谭书记出来了,他没事了,人家上面有人,而且很硬,替他说了几句话,就摆平了;倒是马铺市的二把手龚市长,得罪了上面某个领导,“进去”了。然而几天之后,马铺市有线电视台播出了一个龚市长主持会议的新闻,龚市长依然神采奕奕地做着重要讲话,有关他的小道消息便自动消失。

接着,马铺市自来水厂、林业化工厂等几家国营企业的老板都出事了。卢老梭也出事了,原来他提供了假验资报告,从银行套取、骗取了大笔贷款,投入公司之后却由于管理经营不善,导致严重负债。厂子垮了,银行把他起诉到法院,愤怒的债主冲上门把他家全搬光了。不久公安局将老梭刑事拘留了,可是没几天又把他放出来了。老梭成了一个穷光蛋,据说他老婆子女都不管他了,他连感冒看病都掏不出一分钱,只好去找债主或者银行行长,伸手说道,给我点儿钱看病,让我多活几年,要是我病死了,你们的债就永远也讨不到了。债主或者行长无可奈何,只好给他一点儿钱。说的也是,要是老梭死了,他们的债到哪里讨啊?钱拿到手了,老梭满脸堆笑地说,等我台湾阿姑寄钱来,我就还你。老梭每天都穿着一件旧西装,偏着头,头发梳得很整齐,气宇轩昂地在街上走来走去。

卢老梭的老婆林菜叶结束衣食无忧的生活之后,自谋职业,当上了哭丧婆。据说现代文明越发达,人就越不会哭。不会哭当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如果你需要,你可以请人来替你哭。从这个角度来说,哭丧婆是市场经济的产物,林菜叶是市场经济的弄潮儿。

与老梭相关的还有一件事,他的儿子卢艺明(小名乞阿)把马铺公安局长的女儿的肚子搞大了,局长让人把他抓起来,关进了拘留所,没想到只关了两天就让他跑了。很快,马铺市街头到处张贴了卢艺明的通缉令,罪名却与局长千金的肚子无关,而是“涉嫌组织卖淫和贩卖毒品”。一些马铺人神神道道地比着大拇指称赞他,说这个哭丧婆的儿子,还真有两下子啊。

有一天,圩尾街人都在传说,橄榄街有个姓毛的,生了个儿子,屁股上长了根猪尾巴。大家说得有板有眼,好像不仅亲眼目睹了,还亲手摸过了那根猪尾巴。人怎么长出猪尾巴呢?圩尾街人认为,这是可能的,一切都是可能的。但是不久,那个姓毛的当街把一个人摁在地上,拳头雨点似的落在他的身上,一边打一边说:“叫你黑白讲!叫你乱嚼舌头!我儿子哪里长猪尾巴了?”

一个下着小雨的傍晚,有个男子头上套着透明的袜子,提着一只黑色塑料袋闯进杉行街的工商银行储蓄所。这个男子大声地说,快给二十万,不然我这袋子里的炸弹就要爆炸了!柜台里的几个女营业员尖叫了起来,有一个人叫得特别尖厉,竟把这个抢银行的男子吓坏了,他丢下塑料袋,转身就跑。当然大家立即报了警,警车鸣叫着来了,据说这是马铺第一起抢劫银行案件,连公安局长都惊动了。经过勘察,那塑料袋里只是一包扎成炸弹形状的冥币。与此同时,追捕疑犯的行动迅速展开了。两个警察发现一个男子头上套着袜子往浮山方向逃跑,就紧追不舍。站住,站住,不站住就开枪了!警察在后面喊着话,只见前面跑着的男子掉进了水沟,便冲上前,把他从水沟里拉了起来,却发现他已经死了。后经法医检查,此人不是溺死,而是惊惧导致胆破裂猝死。此人便是黄永木。事情传开之后,黄永木被民间评为“马铺有史以来胆子最小的抢劫犯”。

以报道半丁事迹出名的自由撰稿人韩进步自费出版了一本作品集,叫做《放歌新世纪》,其主要内容一共分为五辑:一是有关半丁的报道,收集了多家报纸发表的略有不同的版本;二是配合元旦、三八、五一、五四、六一、七一、八一、中秋、国庆、春节写的节日诗,其中一半是打油诗,一半是七字一行的“古诗”;三是歌颂铺路石、老黄牛、红领巾、螺丝钉之类的散文诗,记事、议论、抒情,有一种非常鲜明的“韩进步模式”;四是世界各地的奇闻逸事;五是给报社写的反映某街道水管坏了、呼吁小学生注意交通安全之类的读者来信。书印了一千本,堆了一人多高,他老婆看了直皱眉头。不久,韩进步一个舅舅的妹夫因为干部交流,来到马铺当了分管文教的副市长,便由他打了招呼,教育局正式下文,要求全市中学生每人购买一本韩进步文集《放歌新世纪》。此书随即赶印了五万本,成为本世纪内马铺销量最大的文艺类图书。据说这一数字令省里许多大作家艳羡不已。不久韩进步专程到省里宴请了省作协领导,顺利地加入了省作家协会。与此同时,韩进步还入选《中国文艺界名人录》《世界名人大全》《全球华人名流传》《世界文艺家名人录》《世界文艺家大辞典》等大型辞书36部。

在十二月初的一天,马铺市兰水河边的一排龙眼树突然冒出一股浓烟,徐徐飘向天空,有人在浓烟里看到了古代人装扮的人的身影,还有无数银蛇缠着一条巨龙一同飞舞的影像,几分钟后烟雾消失,天空又是一片澄净。第二天,橄榄街有个小个子女人生了四胞胎。圩尾街的拐脚天水2元钱买体育彩票中了68万元,因过于兴奋而晕倒,送马铺医院紧急抢救,后来命是保住了,却落了个歪嘴失语,半身不遂。

马铺市工商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长林建影走夜路回家,被一个操外地口音的大汉挟持,拖到黑暗的街角,强行脱下裤子,一剪刀剪去了他的生殖器。公安局立案侦查,很快有了几个怀疑对象,甚至传唤了市里某个高官的老婆,后来却不了了之,至今没有结案。

原下岗工人岳长杰创办的电镀厂取得良好的经济效益,他又先后投资创办了水泥厂、炼钢厂、造纸厂,还搞房地产、餐饮、对外贸易、现代农业开发,一帆风顺,几年间迅速成为马铺首富,马铺方言称之为“大脚”,同时他步入政界,当上了马铺市政协副主席。

圩尾街那个早年考大学考了十一年没考上,后来性格变得非常古怪的林果中,有一天宣称他也是半丁,他也是白痴天才,他也要开始画钱了。第二天他果然煞有介事地拿出了他画的一张假钱,人们一看,根本就不像,一下把它扔在地上。圩尾街人就谆谆教诲他,半丁是不好当的,像半丁这样的白痴天才,马铺一千多年的历史才出一个,估计以后也不会再有了,就像一个成语说的:空前绝后。林果中想做半丁而不成,变成了人们的笑料。

立冬那天,早上八点多钟,天上滚过一阵雷声,轰隆隆,好像爆炸声一样,据说在马铺有记载的气象史上,从没有过立冬打雷的,这也算是千年一遇吧。打雷的时阵,水桶街的钱九芳正从街上走过,被雷击中,目击者看到一道闪光从她脚下掠过。九芳当即瘫倒在地,人们急忙把她送往医院抢救,然而半途中她就醒了过来,开口就说了一句英语:“how are you?”原来有神灵附上九芳的身子了,她突然会说英语、俄语和广东话,还会唱京戏,还会唱美声唱法,一开口就咿咿呀呀的,把所有人都震住了。她声称前世是大西北一个叫米脂的地方的一个梁姓地主家的驴,可是第二天,附在她身上的神灵就消失了,她仍旧是原来那个她。

十二月底的一天,有好几个人声称在水尖山上看到了飞碟,像个碟子在空中旋转着,发出一道银灰色的光亮,然后拖着一条尾巴向远方逶迤而去。

在这些事情里面,最令人惊奇和不可思议的是,圩尾街的半丁第二次从廊道上摔落天井里,居然奇迹般恢复了正常,变成了一个正常的人,再也不会画钱了,也不记得前些年的事情了。而他的母亲黄琼花却疯了,真真确确彻里彻外地疯了。

也许再没有什么比这圩尾街一户人家的故事更令人不可思议的了。

20

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如果你来到马铺市圩尾街,你就会看到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终日在街道上用木炭或者竹片画着什么,你还会看到一个身材削瘦的八九岁男童(这让熟悉的人非常奇怪,他是所谓“80后”,八十年代出生的,应该十八九岁、二十岁才对,怎么看起来永远是八九岁的样子?)使劲地拉着她回家。那个女人就是琼花,那个男童(姑且这么说吧,他确实看起来也就八九岁的样子)就是半丁——不,现在人们都叫他金清了。

“回来,快回家来。”金清拉着母亲说。

“不,不,我要画钱,我要画钱。”琼花说。

“回家,你给我回家。”

“画画画、画钱,我要画钱。”

“回家,回家,快回家,快给我回家。”

“画钱,我要画钱,我要画钱。”

他们的丈夫和父亲在哪里呢?九发终日就在家里泡着茶,做深刻状思考着人生,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人世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生活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脑袋里旋转着几个问号,转着转着就变成了一团浆糊。其实他什么也想不明白。他能明白些什么呢?

这就是一个南方小城的故事。如果你有兴趣打听,人们还会告诉你一些片断和细节。

这都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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