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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币之家

6

马铺从县变成了市,国道边的一大片农田一夜之间消失了,长出一根根水泥桩。国道路基下竖立一块巨大的铁牌,红漆写着八个大字:马铺市高新开发区。每个字都有一台彩电那么大。没多久,一座座高楼就拔地而起,给马铺带来了一种城市的景观。看不出多大变化的是马铺旧城区,从圩尾街到顶街,从水桶街到羊妈街,五十步还是五十步,一百步还是一百步。

金清天天用木炭在家里的地板、墙壁上进行伟大的创作,不厌其烦地画出一条条长短相等、粗细相似的黑线,它们密密麻麻,远看只是黑糊糊的一片,近看才会发现它们每一条都清清楚楚,绝不相连。琼花几天就要用水洗一次地板,同时用抹布把墙壁擦干净,在她心情愉快的时阵,她觉得这是囝仔的把戏,他爱怎么玩就让他玩,她有时还会想起那次到灵降师杨尚仙家里做关落阴,金财说过金清是个天才,天才嘛,天才就是与众不同。可是心里有点七七八八的烦恼时,她的感觉就不一样了,拳头都会发痒,恨不得把金清揪过来,剁下两根手指才痛快。不过她十次至少会有九次抓不到金清,金清也没跑,她伸手去抓,总是差那么一点点距离,抓不到就是抓不到。

这一天,琼花到山城镇经委领工资,路上她还幻想工资可能会涨一点呢,九发他们不是涨了吗?谁知到了经委,琼花看到门外围了一群老人,一问才知道,凡属镇办企业的退休人员、内退人员,从本月起不再发放工资。琼花狠狠跺了一脚,挤过几个老人,挤到门边,看到门紧紧关着,门上贴着一张通知,她认不得几个字,只知道它说的就是停发工资的事,不由怒气中烧,一把把它撕了下来,说:“拼死拼活干了那么多年,说好每个月都有工资的,凭什么不给了?”琼花的样子和口气很像一个演讲的革命领袖,只是她的听众们都是老人,大都没什么激情,而且有人还对琼花的身份表示怀疑,因为她比他们小得多,不像是退休人员,大家有些发呆地看着琼花。

琼花扔掉手中的纸团,抬脚踢了两下门,叫道:“老高,老高!”她转身走出老人堆,说:“我要去找镇长。”她像是号召老人们,又像是对自己下命令,没有人响应她,她就一个人向对面的办公大楼走去。

办公大楼里一个房间连着一个房间,琼花还是第一次看到许多房间这样连在一起,好像蜂窝一样,这么多的房间使琼花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走进第一个房间,看到有人举着报纸在看,把上半身都遮挡住了,看不出是男是女是胖是瘦,琼花一边骂着自己太没见过世面了,一边客客气气地问:“镇长在吗?”报纸后面有个粗粗的声音说:“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办公室?镇长怎么会在这里!”琼花慌忙退了出来,她接着问了十来个房间,都没人告诉她镇长在哪里。镇长这么难找,琼花只得悻悻退出办公大楼,回到经委办公的平房前,琼花看到那些老人已经散去了,地上只有一些老人吐的痰迹。

琼花回到圩尾街,脸上是一种找人吵架的神情,可是临近午饭时阵,圩尾街上没有适宜吵架的闲人,她一脚跨进家门,看到金清趴在通廊上画着黑线,屁股高高往上翘起。从客厅下来,墙上、地上布满了一条条黑线。琼花呼了一口气,心想不把金清好好修理一顿,她今天活不下去了。

琼花轻手轻脚走到金清后面,抬起脚对准他的屁股一踢,金清像球一样向前滚出了几步远。琼花怒气冲冲地说:“你犯着鬼啦?天天画,天天画,把整个厝画得黑鬼鬼的像什么一样!”

“我天天洗你画的黑迹,我什么事也做不了了!”琼花说。

金清从地上抬起头,两边脸上沾了黑炭粉末,看起来像个小黑人一样。他淡淡地看着琼花,一点儿也没遭到暴力的感觉,好像琼花只是亲切地抚摸了他一下。琼花又抬起了脚,朝他的胳膊踢去,但是琼花这一脚踢空了,金清好像有缩身术一样,在琼花的脚飞过来的瞬间,身子一缩,琼花的脚就踢空了。琼花把脚跺在地上,多少挽回了一点面子,她冲着房间喊道:“九的!九的!你死哪去了!”

金清全身趴在通廊上,伸手到天井里捡起半截木炭。琼花发现这是一个好机会,抬起脚,一脚就踩在了金清的屁股上,踮起另一只脚,整个人站了上去,在上面压了两下,这使她感觉到气消了大半,于是从金清的屁股上跳了下来,向客厅走去。

“九的,九的,你是睡猪是不是!”琼花一头闯进房间,看到床铺上空空的没人,转身走了出来,走到灶前,拿起锅盖,看也没看就盖了下来,琼花说:“干你佬九的,今天你厂休,在家里你一秒钟也待不住,这个家是我一个人的吗?你不要我也不要啦!”

琼花走到廊道上,看到金清从天井里捡起木炭,爬起了身,向家门口跑去。琼花大声地告诉他:“中午家里不煮饭了,你爱去哪里去你的,不用回来啦!”琼花追到门口,只见他的身影闪进公厕里,一下就不见了。

琼花回到了顶街的娘家。她老姆倒在竹躺椅里迷迷瞪瞪地打着瞌睡,整座老厝散发着公共食堂的气味。琼花做贼样轻手轻脚,走到灶台掀开锅盖一看,里面已下米煮着饭,转身走进房间里。

“做啥货啊你?”老姆忽然睁开眼睛,声音里带着责问。

琼花从房里退出来,说:“我找阿木,阿木回来没有?”

“我不管他死活,你别在我面前提他。”老姆翻了一下眼睛。

琼花发现老姆脸上阴阴的,像一块又脏又臭的抹布,肯定是跟阿木吵架了。她不明白他们母子俩怎么有那么多架好吵,以前老姆天天跟老爸吵,她觉得这是正常的,夫妻嘛,总要吵架的,不吵反而不正常,就像炒菜不放盐巴味精,那有什么味道呢?什么味道也没有。老爸死了,老姆开始天天跟阿木吵,琼花实在不明白母子俩有什么好吵的,她觉得老姆有些变态。

老姆看了琼花一眼,说:“你又跟九的吵了?”

琼花心里暗暗发笑,说:“谁跟谁吵啊?”

“你别一吵架就回来。”老姆说,“当初我叫你别嫁给他,你偏不听。”

“嫁给他怎么啦?”琼花不高兴地说,“九的哪样不讨你欢心?”

“好好,我不说你。”老姆挥了挥手说,“你别一吵架就回来,我不说你。你啊,阿木啊,你们两个的事我不管了,反正……”

琼花用一只耳朵听着老姆的牢骚,突然感觉到肚子里一阵难受,有什么酸酸的东西直往上涌,快步走到天井里,一弯腰,就在排水沟里吐了一口,喉咙里响亮地响着,咔咔咔,好像有许多东西吐不出来。

“你怎么了?”老姆惊讶地说,“你又有了?”

琼花直起身,捶了捶背,说:“上个月我的月经就没来了。”

“你不是做了手术?怎么……”老姆不由坐起了身子。

琼花舒了口气说:“我怎么知道啊?再生一个也好,算命仙说我命里要有三个囝。”

“你爱生你去生,养不了别到我面前诉苦叫穷。”老姆说着又躺了下来。

“我什么时阵跟你诉过苦叫过穷啊?”琼花觉得老姆太看自己不起了,心里憋着气,如果不是想中午在这里混一顿饭,她早就掉头走了。

这时锅里的饭开了,气泡滋滋顶起了锅盖,溢到了灶台上来。

老姆全身倒在竹躺椅里,好像泡在水里爬不起来了,用手指了一下灶台,对琼花说:“盖子拿掉。”

琼花觉得老姆的口气像是命令,鼻孔里哼了一声,说:“我不是你的长工。”她走上天井,毅然决然地走出娘家。

“你不要给我回来了!”老姆怒声说道。

琼花走到顶街上,伸手在肚子上按了一下,觉得肚子很难受,只想吐,一点食欲也没有,既然这样,又何必待在娘家受气?是正午了,太阳光在头顶上狭长的天上闪晃晃一片。琼花想回家好好睡一觉。

“琼花。”这时,琼花听到了一个浑厚的男声叫道,扭头一看,原来是林建影站在他老厝的门口,笑眯眯地叫她。

“你回娘家了?进来坐坐吧。”林建影说。

琼花想真是过了初一还有十五,前几天刚碰见他,今天又碰上了,她打算说不了不了,但抬起腿脚,还是朝林建影家的石门槛走去。

林建影几年前就搬出顶街的这间老厝了,旧家具什么的都没搬走,只是平常锁着门,关了一房间的浊气,现在一走进来,琼花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你看看,房子一没人住就这样,缺少人气。”林建影笑笑说。

“这么大房子不住人,太可惜,你可以出租嘛。”琼花抽着鼻子说。

“谁想租呀?你帮我介绍介绍嘛。不过也租不了几个钱,算了。”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过通廊,走到了客厅,看到沙发和茶几上都蒙了一层灰尘。林建影对琼花说:“你看,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以后我有空该经常回来清扫一下。”

“你是所长,哪有空专门来这里搞卫生?”琼花说。

“是啊,我现在调到局里了,怕是没空了。”林建影轻叹了一声。

“你调到局里,升官了吧?”琼花扭过头,看了一眼林建影,又连忙把头掉开。

“算是吧,副局长,排名第二的副局长。”林建影做着一种轻描淡写的样子,语气里透出自得和夸耀。

琼花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就呆呆转着身子看着林建影的老厝,感觉到一阵阵呛鼻。

“你现在……”林建影说着顿了一下,“你最近怎么样?”

琼花听到了,却装作没听到,她想跟林建影到他老厝干什么呢?她想快快离开,再待下去她会很难受的。琼花眼光定定看着墙上一本旧挂历,说:“我要……回去睡午觉了。”

“琼花。”林建影走到她面前叫了一声。

琼花觉得林建影的声音怪怪的,眼神也怪怪的,全身起了鸡皮疙瘩,连忙往外面走去。

九发刚进家门,就嗅到了灶台冷冰冰的气息,心想琼花是死了还跟契兄(情夫)跑了,连饭也不煮?九发没走到客厅,就站在通廊上,他看到满地是一条条均匀的黑线,充满了一种十分强烈的装饰效果,他凭感觉就知道琼花不在家里,金清也不在,转身走了。

九发来到了羊妈街的培根小饭店,咳了一声,表示他来了。老板邱培根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发现是九发,脸上的笑意就显得有些僵硬。

“生意好吧?大老板。”九发顺口说道。

邱培根阴着半边脸说:“好什么好啊?九的,你是来还钱还是来吃饭?”

“你怎么一见面就讨钱?只不过一顿饭钱,你怕我赖着不还吗?”九发不满地说,“我是来吃饭的,今天给现钱,你别怕。”

“怕什么怕啊?我只是……”邱培根嘿嘿笑着,向九发敬了一根烟。

九发挡开了培根的手,说:“我不抽。”

“抽一根啦,垃圾烟,别嫌了。”

“我吃饭是不抽烟的。”九发摆了摆手,“三菜一汤,十块钱,你给我安排一下。”

培根收起烟,转身走进厨房,心想这鸟人十块钱就想三菜一汤,真懂得省啊。他看到灶台上有一盆豆腐汤,是刚才一个客人没吃完剩下的,他收拾进来还没倒掉,突然想到倒掉不是很可惜吗?培根打开对准灶洞的鼓风机,灶里的煤一下子旺了起来,他就把那盆剩汤倒进了锅里,然后敲了一粒鸭蛋下去,过了一阵子,一锅豆腐蛋汤就煮开了。

“汤来了。”培根一边端着热汤一边说着,在九发面前放了下来,“你试一试味道怎么样?”

九发早就拿好了筷子和汤匙等着,一汤匙下去,就送到嘴边,呼了一口气,便吃进了嘴里,他咂了咂舌头,说:“不错不错。”

培根转过身,怕九发发现他在窃笑,连忙走进了厨房。

第一道菜笋干炒肉丝上来时,九发面前的汤已经喝光了,这使培根有些惊讶,忍着笑问:“还来一盆汤吗?”

九发打了个饱嗝,说:“我没那么大肚子,现在饭只要半碗就行了。”

九发把先后上来的三道菜都吃得干干净净,碗里的半碗饭差不多只是嗅了嗅,一口也没吃,他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钱,一边说:“来来,找钱。”

培根看到那是五十元钱,眼光就直了,说:“九的,你很有钱嘛,上次你欠了四十三元,是不是还给我了?零头我就不要了。”

九发瞟了培根一眼,带着讥诮说:“利息也不要是不是?你这人真是的。算了算了,拿去吧。”

培根动作神速地把钱收进口袋里,好像害怕九发反悔把钱夺回去一样,又抽出一根烟敬到九发面前,还擦了火柴为他点烟。

九发吸了一口烟,起身向街上走去。培根赔着笑脸欢送他:“走好啊,有空来坐啊。”

那是一张假钱,九发用了几次没用出去,今天居然这么顺利就用了出去,九发走在青石板的街面上,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跨进家门,九发突然感觉到憋不住了,没办法坚持到房间里,就在通廊上掏出裤裆里的家伙,向天井里拉了一泡长尿。尿水把金清画在天井里的黑线淹没了,好像浮起一大片的小黑虫的尸体。九发走到厅上,朝房间里探头看了看,发现琼花正呼呼大睡,被子拱起了一个巨大的蒙古包。

“猪,就知道死睡。”九发说。

九发也想睡了,但绝不想和她睡作一床,他转身向隔壁房走去,在门槛下踢到了一团软软的物件,差点跌了一跤,起脚又踢了一脚。

原来是金清蜷着身子睡在门槛下,好像一条狗。九发一把把他拉了起来,说:“囝仔睡什么午觉啊?起来起来!”

金清被拉了起来,眼睛一直没睁开,全身摇摇欲坠,最后就靠在了墙上,像一把鼻涕黏在墙上,就这样站着接着睡。

“真是猪,你姆是母猪你是小猪,就知道睡。”九发说。

九发拉了几下金清的耳朵,发现没有任何效果,就不再理他,自己爬上床睡觉。

金清靠在墙上站着睡了大半个下午。今天在圩尾街的青石板上画了一个上午,中午连饭也没吃,又到公厕里去画,把两面墙壁差不多画满了,只要够得着的地方就有他的黑线。金清先后用了两根木炭,因为是在公厕里,他不便回家去拿木炭,就在地上捡了一块瓦片。这是他第一次使用瓦片,他发现瓦片画出来的线是土红色的,夹在黑线之间,显得很抢眼,也很好看。他开始喜欢瓦片了。上厕所的人发现金清在墙上专注认真地画着线,不由多看他一两眼,他们无法理解这个陷入迷狂的从不开口说话的小孩。

金清真是太累了,他睡醒过来时,房间里黑糊糊一片,原来天已经黑了,房间里还没有开灯。金清揉擦着眼睛走到厅上,看到九发和琼花在饭桌前吃饭,谁也没有注意到他。金清像幽灵一样飘出了老厝。

圩尾街原来有一盏路灯,挂在高高的电线杆上,好像一粒眼睛看着圩尾街,不知哪一天灯泡被人打破,圩尾街就瞎了眼一样,暗蒙蒙一片。金清在圩尾街的青石板上走走停停,有时还小跑起来,像一只笨拙的小鸭子,一摇一晃,脚常常夹进石缝里,好久拔不出来。

前面地上铺了一片灯光,把石缝照得一缝是一缝,清清楚楚。金清看到娘妈宫匾额前的那盏宫灯亮着,还有人从哪里接出电来,在竹竿上系了一只巨大的灯泡,射出很亮的光,照得金清睁不开眼睛,只能眯着眼看那灯光。金清觉得那光线里有许多影子闪闪烁烁,像小小的人一样,四肢乱蹬着。

有人在娘妈宫的照壁上贴红纸,红纸上是大大的字,金清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个字也看不懂,他觉得那字不好看,还不如他画的黑线。

贴红纸的人用眼睛瞄了瞄,发现贴得比较正,就握起系着灯泡的竹竿,走进了娘妈宫。他拉下电源,竹竿上的灯暗了,娘妈宫的宫灯也熄了,娘妈宫和面前的街面就黑了下来,只剩下娘妈像前的香火桌上有几点香火的亮点,好像诡异的眼光,看起来有些怕人。金清站在黑暗里,觉得黑暗像一件紧身的衣服穿在身上,全身不由缩紧了一些。

这时卢老梭十三四岁的儿子乞阿从街那头跑了过来,一边跑着一边做着电视上学来的打斗动作,好像侠客一样猛冲到金清面前,“嘿”的一声,吓得金清手脚一慌就往他怀里扑去,一下抱住他的大腿。

“干什么?干什么?”乞阿掰开金清的手,生气地把他推开,金清往后打了个趔趄,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但是他没哭,反而感到好玩儿地看着乞阿,希望再来推他一下。

乞阿懒得理一个比自己小得多的小孩,转身走向娘妈宫的照壁,他看到了上面的红纸标语,借着月光他看清楚了几个字的形状,好像认得却读不出来。刷的一声,他伸手就把标语撕了下来,揉成一团,向金清头上扔去,说:“给你吃吧。”然后就蹦蹦跳跳跑了。

金清感觉到纸团击中了头部,好像是蚊子咬了一口,他从地上捡起纸团,捏着它,把它拿到嘴边,试着吃了一口,是一种纸张和香糊的味道。

有几个人边说着话边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就是刚才贴标语的人,他扭头看了看照壁,发现上面的标语被撕掉了一大块,遇到鬼一样大叫起来:“谁呀?我一转身就把标语撕啦!谁这么大的胆子,连娘妈的东西也敢撕!”那人转着身子查看四周,一脚踢到了坐在地上的金清,低头一看,他手上拿着一团纸,不正是从墙上撕下来的标语吗?这人火气呼地升起,一把从地上把金清揪起来,说:“你是谁的囝?嗯,你知不知道,明天台湾进香团要来娘妈宫进香?你胆敢把标语撕了!”

金清被揪住了衣领,几乎是被提起来,两只脚踮着地,手在空中抖动着,想要抓住什么,他睁大眼睛看着那人,眼珠子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你老爸是谁?嗯?”那人凶声吓唬着金清。

另外一个人走了近来,仔细辨认了金清,说:“是九发的儿子。算了算了,你看他这么大了,还不会说话,别跟他计较了。”

第三个人说:“九的啊,你跟九的说也没用,要是吵起来还得别人来劝架。”

那人骂了一声九的,这才松开金清。

金清终于把脚后跟着了地,胸腔里呼出一口长气,这口气长得不像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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