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首页-> 2008年 第三期

伪币之家

9

厂里停产了,九发天天待在天水家里赌牌。牌友来来去去,有的是白天来,有的是夜里来,赶流水席一样,惟一没换下场的只有九发,他甚至没换过位置,几天里一直坐在靠墙的一张老藤椅上。九发几天没睡觉了,顶多就是靠在椅子里打一阵子瞌睡,但是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不错,除了眼圈有些浮肿,没有别的异样,好像越赌越来劲似的。他全身充满了扑克和纸币的气味,好像一层胶水涂在身上,看得见摸得着也闻得到。

琼花抱着小女儿金霞走到九发身边时,九发一点儿也不知道,也没人给他暗示。琼花静静地看着九发把分来的牌摸到手上,她发现这是一张很小的牌,差点儿叫出了声。谁知道刚刚加了一注,坐在对面的超生就不敢再加了,自愿认输。琼花动作神速地翻开超生的牌,一看,是梅花4,比九发的黑桃3还大,说:“你真是怕死。”九发这才注意到琼花站在他身边,不高兴地说:“你来干什么?”

超生十分不满琼花突然来这么一手,说:“这次不算不算,要重来。”

天水的牌是最大的,他抓住了超生的一只手,像警察一样绷着脸说:“怎么不算?你说不加就是认输了,你还耍赖?”天水说着,就把桌上三张下注的钱抓到手里,超生反过来抓住他的手,使劲地想掰开他的手,夺回来自己的那张十元钱。

九发看着他们这样拉锯样抢夺着,心里觉得挺好玩的,这是一种令人愉快的插曲。他把身子靠在椅背上,扭过头,用一只眼看着琼花,说:“你来干什么?”

“金霞发烧,我想带她去看看医生。”琼花淡淡地说。

“看医生到医院,这里又不是医院。”九发说。

“我没钱啦,你知不知道!”琼花突然大声叫了起来,有了一脸的表情。

“没钱还敢大声,没钱很光荣啊?”九发吃吃笑着。

“跟你说话真是折我的寿。”琼花鼻孔里哼了一声,伸手到九发面前的一堆钱里抓了几张,但是还来不及拿开,就被九发抓了个正着。九发说:“你拿钱容易,我赚钱容易吗?”

天水和超生这边,抢钱也正进入白热化,突然嘶的一声,一张钱裂成了两半,两人不由愣了一下,松开手,又迅速出击,一人抢到了一半的钱。

琼花的手在九发的手里挣脱着,因为抱着孩子使不上劲,只能在嘴上强硬地说:“你放不放手?放不放手?!”

九发想想这样跟琼花犟下去没多大意思,就放了手,说:“拿去拿去,你以为我会印钞票啊?干你佬。”

琼花抖了抖被九发抓痛的手,不想多说什么,抱着女儿走了。超生看着琼花的背影,说:“九的,你什么时阵又偷生囝了?”

“不是偷生,是超生!”天水看着超生,故意把“超生”两个字咬得很重。

“厂里还说要罚我的款呢,我干!”九发显出一种很不屑的样子,把牌洗得里啪啦直响。

“九的,你也真好命,计划生育这么多年了,人家都生一个,你却弄了两个出来。”天水说。

“嘿嘿,老婆都结扎了,要怪只能怪我的家私太高级了。”九发说。

重新开战,大家逞强把赌注加到顶峰,一摊牌,却是九发最小,方块10,一般说来,方块10算是大牌了,哪里想得到还会输?不过,这应该属于偶然,九发不大放在心上,但是接下来八盘,九发全都输了,他心里就揪紧了,这种情况是极为少见的。“吓”跟别的赌法有些不同,接连失利只能归结于手气不好,怎么突然间手气变臭了?九发捏着发痒的鼻头,猛地想到敢是琼花一来,手气就变臭了?

九发心里骂着琼花,手气仍旧臭着,好几盘拿到不大不小的牌,想吓一吓阿水和超生,就把赌注加上去,结果输得更惨。他面前一堆的钱全都跑到阿水和超生面前去了,他突然变得结巴起来,说:“我、怎么……那个臭查某一来,我、我手气就这么臭?我、我……”九发觉得鼻头一阵阵发痒,用指甲抠着抠着,就抠出了血迹,把指头含到嘴里,血腥的味道使他心里狂躁不安。

“我、怎么、我……”九发艰难地咽了口水,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你还有一口袋的钱,都是这几天赢的,你怕什么啊?”天水说。

“谁怕?我、我是说我怎么……”九发从口袋里抓出一把钱,啪地压在桌上,“谁怕啦?谁怕啦?我怕你们吗?笑话!”

三人赌到深夜两点多的时阵,九发从口袋里拿出来的钱又输光了,他知道今天的败局已经无可挽回了,心里直叹气,就摊开身子,眯着眼放松全身的神经。

“别睡啦,再来再来!”天水用手捅了捅九发。

“我没钱了,你们两人赌吧。”九发闭着眼睛说,鼾声从他鼻子里一阵阵传了出来。

“不赌你就回家去,你想睡觉也不能睡在这里啊。”天水说。

“我走不动了,在这里睡一觉怎么啦?”九发嘤嘤嗡嗡地说着,他双眼紧闭,看起来已经熟睡,说话声是和鼾声一起从鼻子里传出来的。

九发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了,他惊讶地看到自己坐在天水家客厅的藤椅里,面前的桌子上散乱着一把扑克牌,他终于想起来了,他接连许多天坐在这里赌“吓”,开始赢了不少钱,昨天夜里全部输光了,然后他就睡着了……

九发头重脚轻,一脚踩在圩尾街上,全身便晃了一晃,差一点儿就没站稳。九发感觉是走在船上,踉踉跄跄,跌跌撞撞,每一步都可能踩空或者摔倒。九发走到家门口,倚在门边歇了一阵。有一片太阳光照进他家的天井,他看到阳光里有一条条的黑线,好像被晒得蜷曲了。走到厅上,九发叫了一声“琼花”,没人应他。他脚步飘飘地跨进房里,看到床上一团黑糊糊的,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赤身裸体的小黑人。

这是他的女儿金霞,从额到眼到鼻子到嘴到下巴到脖子到胸脯到手到阴部到腿到脚底,全身每一寸肌肤都画满了黑线。金霞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黑人,安静地躺在床上。

九发伸手摸了一下女儿的脸,有一种摸到冰的感觉,全身不由激灵了一下。女儿怎么全身这么冰凉这么僵硬?他立即意识到女儿已经死去多时了,心里咚地一响。

“金清!”九发喊了一声。

“清阿!!”他又喊了一声。

他知道金霞的死肯定和金清有关,她被扒光衣服画满了黑线,就是金清的罪证。

九发冲到客厅,又叫了一声“金清”,猛地冲进隔壁房里,发现金清坐在地上,正全神贯注地在床脚上画着,木炭发出吱咕吱咕的声响。“干你佬!”九发一股怒气,一把揪住金清,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拖到客厅上,“你是怎么弄死你小妹的?你说,你说!”九发说着,就起脚踢了金清一脚。金清像一只麻袋被踢出了几步远,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说,你是怎么弄死你小妹的?”九发像个足球前锋,抢点上前,又朝金清踢了一脚,“你说啊,说啊你!”

金清的身子飞了起来,向天井徐徐飞去,最后像一只毙命的鸟,落在了天井里,发出一种震撼人心的钝响。

嘭——整座老厝地震样摇晃了一下。

嘭——整条圩尾街也好像震晃了一下。

“你去死啊你!”九发说。

这时阵,琼花带着山城地面上十分出名的算命师义纯仙向客厅走来。九发冷冷笑了一声,说:“不用算了,金霞已经死了。”

“我叫清阿帮我看着,我去找义纯仙就回来,怎么这么快就死了?”琼花有些诧异地问。

“你去问他。”九发用手指了指天井说。

琼花看到金清躺在天井里,身子蜷成一团,好像是在睡觉。

金霞死了。事情就是这样,生活中总是会有一些意外。

金清变成了白痴,他被九发一脚从厅上踢到天井里,脑袋摔坏了。九发逼着问他是怎样把金霞弄死的,他全然没有反应,目光呆滞,涎水直流。事实上金霞的死跟琼花的延误打针吃药关系更大,但是她不敢承认自己的过错,把责任都推到了金清身上——但是,金清傻了,完全失去了记忆和表达的能力。金霞也就这样死得不明不白糊糊涂涂,山城“土公”番阿又多了一笔生意。

金清变成了白痴,圩尾街人就把他叫做半丁。

半丁在闽南话里是半个人的意思,广泛用来称呼那些智力低下的白痴傻瓜。

九发对琼花说,你的天才儿子,现在变成半丁了。

这一年是1989年,金清已经八岁了。金清成为半丁之后,就停止发育生长了,他的身体就定格在八岁。时间对他没有用处,语言对他也没有用处,他的生活变得更简单了,就是画画。画画成了他生活的全部。他不再使用木炭和瓦片,而开始用铅笔、蜡笔和彩笔——有个中学美术教师在圩尾街租房子办儿童画暑期培训班,班上有二十来个学生,每人手上都有好几根铅笔、一大把蜡笔和一大盒彩笔,用着用着,觉得不顺手或者以为用完了,就往窗外扔,半丁每天都要在培训班的窗外站老半天,这些扔出来的笔有时就扔到他的脸上,最后都到了他的口袋里。

半丁每天从培训班窗外回家,都是满载而归,衣服里掖着一大把形形色色的笔,裤裆里塞满了纸张,他常常像小偷一样摸进家门,鬼鬼祟祟。实际上九发和琼花已经不管他了,完全放任自流,半丁这种举动便显得多余,因为他爱回家不回家什么时阵回家,九发和琼花一点儿也不操心。

有一天,半丁趴在培训班窗台上,被一个学生发现了,他觉得半丁神情呆傻,怎么也不配看他们学画画,就十分讨厌,突然站起身跑到窗前,朝他吐了一口口水,还向他挥起拳头。半丁吓了一跳,就从窗台上掉了下来。半丁一屁股坐到地上,呆呆坐着不动,过了许久才突然间爬起来,向娘妈宫方向奔跑过去。

半丁在圩尾街的青石板上奔跑着,突然一脚踩进青石板的石缝里,拔不出来,整个人就扑倒在地上。他觉得跑得也累了,这样正好歇一阵子,就扑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他感觉到有人从他耳边大步地走过去,踢起了尘土,尘土飞起又落下,洒在他的耳朵上,有人从他身上跨过去,有人不留神踩到了他的身子,还骂他死狗挡道。过了好一阵子,半丁耳边静了下来,圩尾街上没有一点儿脚步声。四周一静,他的耳朵就发痛,半丁只好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惊讶地发现胸前的衣服上沾着一张纸片,这是一张花花绿绿的纸片,上面有四个老人的头像,看起来很好看。半丁不知道这是一张一百元的纸币,他只觉得自己喜欢这张好看的纸片,就把它塞进裤裆里。

半丁掉头回家,躲在房间的床脚下,从裤裆里掏出那张意外得到的纸币,瞪大眼睛看着它,从左边一纹一痕地一点一滴地往右边看,又从右边看到左边,正面看过了看背面。半丁直看得眼睛发酸发痛,眼珠子好像都要掉出来了。半丁接连好几天没出门,躲在床脚下看那张纸币,纸币上的人像、文字、线条、网纹、颜色等等,他都看得滚瓜烂熟了,好像印在了他眼里,他闭着眼也能想起来。他觉得他也能画这么一张纸片,脑子里就这么闪过念头,全身就不由痉挛起来,一股热乎乎的液体从下身喷射而出。他用手摸了一下,是尿又不像是尿,有点黏。

第二天一早,半丁就坐在了娘妈宫前那块倒在地上的石碑上,两眼直直地看着路面,他想再捡一张昨天那种好看的纸片。太阳从水尖山上升起来,阳光像潮水一样涌进圩尾街。半丁两眼直直地看着阳光在青石板上闪烁,由强而弱,渐渐变黄了,变灰了,太阳落山了,暮色轻轻飘荡,半丁还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一整天没有变换过姿势。

这时乞阿和他一个结党玩乐的朋友走了过来,两个人勾肩搭背的,好像连体人。乞阿看到了半丁,就对朋友说:“炎生,这个就是半丁。”

半丁在圩尾街一带还是有些名气的,许多人没见过他也听说过他。炎生看了半丁一眼,说:“就是这个半丁啊。”他觉得这个半丁跟他所看过的那些傻瓜白痴不一样,具体怎么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不一样。

乞阿对炎生使了个眼色,炎生会意地一笑。两人就转身向半丁走去。

半丁的眼光是发直的,好像不会拐弯,他先是直直地把眼光抬到天上,看到天快黑了,然后头低下来,才看到乞阿和炎生向他走来。他一点儿也不明白他们向他走来想干什么,他的眼光一直是直直的。

乞阿走到半丁后面,按住他的肩膀,就把他往后摁倒。炎生快手快脚地扑上去,一手就抓住半丁的裤腰带。

半丁一声不响,他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任由他们折腾。

炎生很熟练地解开半丁的皮带,拉下他的长裤,再拉下他的短裤。乞阿和炎生两双眼睛刷地望过去,只见半丁两腿间的小鸟低垂着,像一截手指头一样。

“干,这么小啊。”炎生说,他伸手握住半丁的小鸟,上下左右地揉弄。

“有没有翘起来了?”乞阿问。

“还是软软的,一点儿也不硬。”炎生失望地说。

因为没有出现预料中的反抗,乞阿就松开了半丁,他看到炎生使劲地搓着半丁的小鸟,可是那手指头一样的物件就是没有反应。

“没意思,算了,一点儿也不好玩。”炎生说着,就松开了他的手。他们经常这样玩弄一些年纪比较小的男孩子,觉得挺刺激的,今天却感觉到没什么意思,看来半丁到底是半丁,跟正常的男孩子不一样。

乞阿低下头,正准备亲自动手,突然半丁的小鸟像发酵一样膨胀起来,像蛇信子一样抖动一下,朝他脸上射出一道白花花的水柱。“干你佬!”乞阿跳脚叫了起来,抹了一把脸,“是尿啊!”

炎生哈哈大笑。乞阿抖掉手上的尿水,恼怒地踢了半丁一脚,说:“去死吧你,干!”

琼花在电影院门口摆了一个烟摊,这是林建影给她出的主意。林建影常常把工商局抓获的走私烟低价处理给琼花。他们就这样自然而然地重燃了旧情,勾搭成奸。

林建影每天下班时,骑着一部太子摩托车从琼花烟摊前经过。他远远就把车速减慢,到琼花面前时朝她丢个脸色,轻声说“8点”或者“9点”,琼花就明白其中的意思了。

琼花实在想不到,林建影那么干瘦的一个人会有那么强的性欲,每天至少要做一次,九发身体要比他好得多,十几天都不想做一次。建影对琼花说他老婆陈惠贞性冷淡,晚上常常回娘家睡觉,就怕他碰她的身子。琼花说你真可怜,有老婆跟没老婆一样。建影笑笑,把琼花摁倒在身子下面,说现在不是有老婆了吗?本来,晚上八九点正是在电影院门口卖烟的黄金时间,但是随着电影院生意一落千丈,琼花的生意也不好做了,她七点左右干脆就收摊回家了。她自己炒蛋饭吃了(有时饭被九发和半丁吃得一粒不剩,她就没办法炒蛋饭,临时煮点线面,或者不吃),洗洗身,然后按建影说的时间到他在顶街的老厝去。

这一阵子,建影好几天没经过琼花的烟摊了。琼花开头想人家是当官的人,总会有很多事忙的,但接着想,建影怕是弄到了比她好的女人了,他有权有势,多少女人想巴结他啊。这么一想,心里竟然有些不是滋味。下午四五点的时阵,琼花坐在烟摊后面打瞌睡,突然一声汽车喇叭把她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原来是建影自己开着车,从汽车里摇下车窗,对琼花说:“给我一包大中华。”

琼花拿了一包大中华送到建影手中,建影就把手中的钱塞到她手里,琼花说:“拿什么啊?”推托了一下,钱就掉到了地上,琼花低头一看,原来不是钱,而是一张纸片,心里突然做贼样咚咚直跳,弯腰捡了起来,只见上面写了一行字:7点,老地方。建影的汽车开走了,琼花看着汽车屁股,把纸片揉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琼花收了烟摊回到家里,看到九发还在床上呼呼大睡,觉得这人真是没用了,厂里停产没上班,整天不是赌就是睡,好在琼花已经习以为常,想跟他生气也懒了,就转身走出房间,走到灶台前一看,一片狼藉,一下子没了任何食欲。琼花提了一桶温水走到那间闲杂房里,掩上门,突然发现尿桶后面有一条可疑的阴影,走近一看,原来是半丁。

“你在干什么?出去出去,我要洗澡了。”琼花跺了跺脚说。

半丁从尿桶后面跑了出来,像一只受惊的小狗,擦过琼花的大腿跑出房间。

半丁整天神神怪怪的,琼花不想理他,她觉得她一个正常人没必要理会一个半丁,半丁就是半丁,理他也是白理。琼花洗完澡,九发还在床上睡得正香,琼花在房间里开抽屉,梳头发,发出乒乒乓乓各种各样的声响,一点也没影响他。

天色黑了,琼花看看时间快到七点了,就走出家门,向顶街走去。走到建影老厝门前,琼花像地下工作者一样,转头向四处看了看,没发现什么人盯她的梢,便推开那扇虚掩的门(他们约定虚掩着门),刚要回头把门关上,门后蹿出林建影来,拦腰把她抱住了。

“你急什么急啊?”琼花说,“真是的,好像刚从监狱放出来。”

“我饿啦。”建影笑着,用屁股把门顶上,就搂着琼花往通廊走去。

“你这样搂着我,我都不会走路了。”琼花扭着身子说,“你放开我。”

建影不听琼花的话,把她搂得更紧。琼花不再反对,两人就这样肉贴肉走过通廊,走进房间里,砰的一声,一起摔倒在床上。

“我真是饿坏啦。”建影说着,就开始剥琼花的衣服。他剥得很急,好像是在进行某种比赛,从外衣到内衣到胸罩,一件件扔在地上,然后捧起琼花的大奶放到嘴里吮了一口,夸张地叫了一声“啊”。

接着剥裤子。长裤剥下来之后,建影就亢奋了,气喘如牛地爬上琼花的身子,用手颤颤抖抖地拉下琼花的内裤,但是没多久,建影就从上面滚下来了。

在整个过程中,琼花的身子任由建影上下抚弄,没有任何骚情的表现。完事后,建影全身软绵绵的,叹了一声说:“这种事真累人,可是不做又不行。”

“真的不行吗?”琼花爬下床,在地上找着衣服。

“多少男人坏事就坏在这上面,你想,前些年政府每年要枪毙多少强奸犯啊?这几年发廊什么的多了,强奸犯才少了,可是还是有人为这丢官坐牢啊。”建影发着感叹。

“你怎么不怕丢官坐牢?”琼花说。

“我的情况不同,惠贞就是知道了也不会管我。”建影说,“难道你会张扬出去,叫九发来捉奸?”

琼花穿上内裤和乳罩,笑了一笑。

建影从枕头下摸出事先准备的一张百元钞票,放到琼花手里,说:“你别说我俗气,我这人一向不爱占便宜。”

琼花拿着钱,用手弹了弹,眼里闪着和钱类似的颜色,她非常用力地盯着钱,好像准备用眼光把它撕破。“你说,钱有什么用?”忽然她说。

建影不解地看她一眼。

“如果大家都不用它,它不就是一张没用的纸吗?”琼花说。

建影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你说,人干吗要制造钱呢?”琼花又说,她的神情好像是在思考人类的重大问题。

“钱有用嘛。”建影懒懒地说。

“可是,如果大家都不用它,它不就是一张没用的纸吗?”琼花说着,把手上的钱折了几折,丢给了建影。

建影发现琼花的脸上显出一种茫然的神情,和她的儿子半丁有些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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