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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方向的盘

27.女副总家事

这些时日,虽然明知“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但各个司机都还在抓紧教车上的那位领导学习。姚主任呢,还特地搞了个张老式的“四十天竞赛表”挂在小车班墙上……

但小李子是没法子跟大家比进度了,他的“教学事业”还一点动静没有呢。他苦巴着个脸诉苦:女副总死活不肯学呢,总找各种生硬的借口,一会儿抱怨太忙没时间,一会儿说她从小对机械有恐惧症,是路痴,根本不认路等等。反正,绕来绕去,就是不想学,就要赖在小李子身上给她开,还说万一不行,她就把那5000块学车费给退了就是。

刘开劝他:这一听就像是赌气话,说不定,过一阵子,也就好了。

但小李子知道,这女副总啊,恐怕倒不是赌气,她是根本没这个心思,她的心,哪里会放到方向盘上!

女副总跟家里那位男老总,看样子,怕是闹翻了。女副总现在对于晚回家早回家、醉了回家清醒了回家,浑不在乎了,反正小孩平常是老人带着,她在那家里也相当是可有可无的角色——这个女人啊,要是家里没了牵挂与忌惮,一颗心完全地扑到工作上,那可就不得了了。别的人可能没感觉,小李子可太有感觉了。

女副总加班的格局非常的大。难得晚上没个饭局,她索性也就不下班,随便让小李子替她买点东西,她就耗在办公室,四处的灯开得明晃晃的,看报告,学文件,与下级电话沟通。她头也不抬,冲小李子说:你走你的,我等会儿自己打个车好了。这话说的,小李子怎么好走,只有一个人在小车班里干熬着,等,等到个十一二点也不足为奇。

双休天亦是如此,一切的购物与美容什么的一概停止,她好像对自己的外形完全放弃了。只要外头哪个合作单位或下面哪个二级公司有邀,她必定应允,往外面跑往下面跑,从早跑到晚,绝不让自己歇个一时半刻。

这工作呢,也跟一棵树或一盆花似的,下了功夫上去,的确会有些成效。很快,不仅她自己原来分管的二三级基层网点这一块弄得蒸蒸日上,从D手里接过来的三产,更是风生水起,连着谈下几个大单子。还不到半年,营业额倒比原来涨了近一倍。因为三产牵涉到全体职工的福利,一月高过一月的奖金发下来,人人为之振奋,上面的部里,发来贺电并通报表扬……女副总这事业上,真可谓是业绩卓著,飞黄腾达了!

受了这良性的鼓励,女副总是越发地心无旁骛,日理万机了——可这“万机”里,独独不含练车。有时候明明是有空的,还不至于忙成那个样子的,可她也推三阻四,愣是不肯摸方向盘。

小李子心中发急,这个活菩萨,怎么还请不动呢。说实话,他是看透了,故而打心眼里着急,他可不想吊死在这小车司机上!趁着年纪轻,他得赶紧学别的呀,迟早要转行,早死早投胎……

有一天,仗着跟着她时间长了,就半真半假地吓她:“马上,你们所有的老总都不配专职司机了,他们一个个都会自己开了,你到时可怎么出门……”

女副总坐在后头,不知在养神还是有点生气了,好大一会儿,她都没吱声。等车子再开出去几个路口,她才动一动身子,闷闷地说:“小李子,你别跟在别人后面逼我了……我是真的学不动了!你都不知道,我这颗心,都碎成好多瓣儿了,死的心都有了。还学什么车,学了就是找死,我一开车就会找地方撞死,死了拉倒!”

小李子听那调子是悲怆的,吓得什么也不说了,更不敢往下问。唉,上下级,男女间,小司机与大领导,年龄、经历、教育、生活,他们相差太大,真很难说到一块儿的。

又开过两个红绿灯,女副总倒自己接着往下说:“我们分居了,他现在索性都不住到家里了。但因为,他有位子,我也有位子,真要闹出来,影响很不好。所以咱们也就大家说好,也不提离的事。就这么分着。各过各。”停了一会儿,她又笑起来,“哧,想想也好玩啊,是不是?弄虚作假的!有时,如果他们单位有一些场合需要夫人出场的,我们还成双成对地亮相呢。官场规则啊,大过天呐!”

听听,女副总这是把她的大私密给说出来了,说给自己了——小李子心中一抖,感到自己欠了什么,又觉得人重了很多。他心中明白,这不是说女副总对他有了什么特别的信任或感情,而是——她实在是给憋坏了,没个人说,说不出啊,不能说啊!这会儿,哪怕前面开车的是个出租车司机,或是个铁聋子,她也是要说一说的……

“你放心,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怎么办呢,小李子下意识地发誓,他真有些怜惜女副总了,那么风风光光的,可却又这么可怜巴巴的,有时真弄不懂,什么叫生活失败啊,什么叫成功人士啊,什么才是个标准呢?

“没事,我一直放心的,我知道你是个稳重孩子。但有一条,你可别再催我学车了。我现在,把身家性命全都放在工作上了,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将来的事,还说不定呢!你说,副总们都没车了,怎么就一定我也没车呢?小李子啊,要学会用变化的哲学眼光看问题。”

小李子一听这话,另有内容,大有深意啊,难不成……他不敢想了,正好转个大弯,他便专心盯着拐弯道,只当什么都不懂。

28.龙兄鼠弟

本来,中午是可以打一会儿牌的,刘开刚刚抓了一把牌在手上,手气难得的蛮好呢,姚主任忽然匆匆地跑进来,她审慎地把四个司机看了一下,分明是在掂量了一下,最终,她指着刘开,“你吧,出来一下,出个车。”

这情况很少见,出车么,主任亲自来找。但算了,别多想。刘开一抹脸,也就跟着出来了,瞅见小田秘书正捏着两只手站在楼下等着。姚主任看看小田上了车,她停在车门口,犹豫了一下,“那么,我就不去了。座位也挤,小田,你多担待点。该花的钱尽管花。”

小田却想要一把拉住姚主任似的,“那我一个人,是不是不方便啊?”

“可没办法呀!家里的事我推不掉!”姚主任看样子还是下了决心,不想去了。小田清楚,真要推,哪件事不能推?只是她姚主任打定主意不想沾手就是。

小田的脸越发持重起来,他知道,自己又被推到最前沿去了,他再次把两只手对握起来,每到没了主张的时候,他都只能做做这个无用的动作。

“往哪儿开?”刘开一边发动一边问小田。看小田与姚主任那种架势,来“事”不善啊,刘开是打定主意今天要做个“不知道”的人。

到了地方,刘开就抱着方向盘不动。小田下了车,走出几步,却终于皱着眉头沉吟着回来了:“要不,刘师傅,你还是跟我一起上去吧。”

刘开低了头,算了,出门在外,司机听秘书的,这个没得好争。再说,小田,这孩子也是个实在人。那还是去吧。

到了405室,开门的人,却道是谁?是靳总。

刘开吓了一跳,小田也很意外,人都缩起来似的。靳总跟平常在单位的神态明显不一样,动作很快的,把他们往里面迎,一直迎到主卧室里。

只见一个年纪不大的瘦削男子,正蜷缩在墙根,整个人很不堪地抖着,眼泪鼻涕一大堆,地上远远地扔着一把蒙古小尖刀,也不知他是要伤人,还是自伤……另有一个大肚子的女人,站在窗前,正没声没息地滴着泪。

小田扫了一眼,立刻认出,那大肚子的,可不就是那元旦晚会上独奏古筝的A吗?那么,这地上的人,无疑,就是靳总的弟弟了!他这是怎么了,怎么像是……那种人啊?

靳总也不多话,只递给小田一张名片,又冲刘开一努嘴,“帮我把他拉到戒毒所去。找这个人就成,相关的招呼我都打过了。噢,小刘司机,等会儿你再辛苦一下,回头再接我弟媳到医院查一下,我怕她情绪波动太大,我太太到时会来陪她的……本来不想麻烦你的,但下午,部里来个报告团,我要接待……”

那靳总弟弟,瘦虽瘦,但整个人是歪斜的、僵硬的,身子骨死沉死沉,刘开跟小田两个,费了很大的劲,好不容易才把他拖到车里。靳总只在一边袖着手看,甚至都没送到门口。刘开带门时往后无意中看了一眼,只见A正对着靳总小声说着什么,语气很坚决,而靳总的脸色,则像冬天快要到来似的,特别的萧瑟、无助——这神情,刘开一向只在走投无路的小老百姓脸上看过,没想到,平常那样春风得意的一个大老总,也会这样!这让刘开有种异样之感,说不上是同情,他只是感到,这靳总,倒像是离自己近了一点似的。

可是,就在他收回目光之时,靳总也往门这边瞧了一眼,他与刘开短暂地对视了一下。刘开看到靳总的眼睛突然地那么一硬,他即刻知道:自己无意中流露出来的,类似同情的那种情绪,让靳总受惊了,受伤了。

他刘开又错了,他不该往里看的,他更不该那样看的。他一个小司机,怎么能那样看人家大老总呢?怎么还能露出一种同情和感叹的意思呢!他太不懂事了!

送完靳总弟弟,小田自然先回了单位,刘开则再去接那靳总的弟媳到医院……整个下午,一直忙到快下班才回的单位。办公室里,姚主任正等着他,什么也不多说,只竖起一根指头:“好了,你是知道办公室的工作纪律的。接着去忙你的。”刘开刚出门,姚主任又特地把他叫住:“呃,D副总那里,你要处理好……他如果问了,你再实说。”刘开应了,知道这话的意思其实是:如果D副总不问,他刘开就不能说的。刚转身,姚主任到底没忍住她的好奇心,完全出于女人的角度:“那个……肚子里的情况,还好吧?”刘开点点头,别无他话。

但有许多的情况他没法说,也许姚主任也不想知道吧——从头到尾,A其实都是在哭,跟靳总太太闹着要做引产,要离婚……听她那哭诉,靳总的弟弟简直就是社会渣滓一个。就是靳总太太,也同样跟在后面骂:靳总一年的收入,有一大半,倒是给这个弟弟给赌钱输掉了,自从抽上了之后,他又开始四处借钱,留给人家的所有欠条,都写在靳总名片的反面,基本每隔十天半个月的,就会有人拿着名片找到靳总家里讨债,若不给钱,这弟弟,恐怕早不知被人家砍掉几只手几只脚了……“我真的要离了这婚,他今天,就为了那粉,我看他是杀了人的心都有……”A的声音,在眼泪的浸泡下,好像一直留在刘开车后座上。

当天晚上,集团有个大活动,几个老总中,除了有一个到国外去考察,六个人齐刷刷地上阵了,各个小车司机都汇齐了直奔同一家饭店。大堂里,刘开看到靳总已经到了,他正等着D副总,接着两人貌合神离地,在公共场合弄出一种革命亲密战友的样子,一边走一边低声地附着耳在商议,晚上要分头跟哪几个人接触什么的……刘开往暗处闪闪,靳总却还是看到他了,愣了一下,眼神有点怪,远远地冲他点了个头。

——要在从前,靳总是从不跟他主动点头的。刘开心中一动,忽然明白:这个小车班,他是彻底没机会再待下去了——因今天这事,他又给靳总给惦记上了!靳总一定清楚得很,他这个小司机,可是天天儿地跟D副总在一起的!

却说小田,自然,姚主任同样叮嘱过他:保密、机密、绝密。说完了怕小田见怪,补笑一声:你是老同志了,我这话说得是废话吧!

可姚主任这废话,还真是白说了——当晚,小田憋了大半夜,想想实在忍不住,终于还是爬起来,把高岭给推醒,“哎,你的那个A!”

高岭本想发脾气的:“你不知道我最近老失眠啊,好不容易睡着……”忽听得A的名字,马上安静下来,揉着眼睛,“快说。”

小田便把下午的事,从靳总接到A的求救电话,再到靳总请姚主任派车送人起,原原本本讲了一通。高岭边听边点头,脸上忽明忽暗的,一边替小田点烟,替自己点烟。听到最后,他点点头,“我说呢,我说靳总本非贪心之人,怎么的,就一直老赶着我替他弄钱呢,原来,他这弟弟倒又吸上了,这可是个无底的大窟窿,这要不是把他逼急了,他决不会舍得把亲弟弟往戒毒所送的……”

“什么弄钱?你怎么替靳总弄钱了?”小田听这词很刺耳。

高岭自觉失言,连忙说:“没什么没什么。”怕小田追问,他又另起话头,“其实我就知道,兄弟情深,就算这弟弟出尔反尔、不可救药,可只要这个弟弟在一天,他呀,就会给拖一天。只可怜了我那姑娘,我呀,真想去劝劝她,那肚里的孩子,不如不要了!婚也离掉算了,靳总又不是万年青的大树,她还能依靠一辈子啊……我啊,你信不信,只要她肯离,我就会立刻娶了她!自己也趁早脱离苦海,不讨这机关的生活了!”高岭好像突然成了个情种似的,涌上一股冲动。

小田不接他的话,他才不相信,高岭真会去娶了一个离婚又有孩子的A!这不是正面打靳总一个耳光吗?但细听高岭这话,却又处处在暗示靳总正处于什么险境似的,高岭他怎么就知道,靳总不是棵万年青的大树呢……

小田心中一百二十个好奇,可他知道,不能再追问,越问高岭越会捂。所以也只好就顺着话头,佯装拦住高岭的爱情冲动:“行了,你别给靳总添乱了,他弟弟都那样了,你再去岔一岔,不是要人家的命吗,你是不想在集团混了……”

“那倒是啊,我暂时不会行动的,哈哈……不过,老田兄啊,万一,我真不想在这个集团里混呢?当然了,照目前这个情况,我只能先按兵不动,看着她白白受苦啊,反正,我本来就太对不起A了,索性对不起到底,她的命,只能由她自己去担当吧……”高岭颓然躺下,把被子往头上一蒙,不到五分钟,竟然发出略有些粗重的声息。

小田大感诧怪,疑心他装佯,轻声喊了两声,竟然是真的睡着了——因为高岭的睡着,小田反倒一下子睡不着了,他想不通,高岭的心肠难道真的是这么冷酷的吗,还是他早已把所有的事都想得笃定了……

29.匿名信万岁

上次那匿名信所举报的中干——人事处处长,经过监察室调查下来,所举报的情况属实。处理结果全集团通报,后果相当严重了。几乎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众人眼看着他落马不起——如同一桩事先张扬的杀人案。

一时间机关里有些风声鹤唳、气氛肃穆了,各中层干部们私下里亦有兔死狐悲之感。其实,机关里,谁不知道,任何一个权力的位置,私下里都自有些小的金钱交换,用句老百姓的话说,这叫“不查,谁都没问题,查谁,谁就有问题”——往大了说,这也是开展各项工作的必要成本之一,是最为中国化的人情世故,只要不过分,真没什么的。否则,谁还拚死了去做官去谋事?没有好处便没有动力,没有动力便没有进步……

可想到事情的原委,各方面的人们,对于匿名信的作者,还是怀着非常复杂的心情。

小小职员们,是隔岸观火地佩服,带着起哄劲儿:才好呢,把那些家伙全脱光了才好呢!叫他们鱼肉百姓去!有点小权力的呢,则是有恨意与惧意的,这不是小人行径么,这等投机告密的下三路手段!可同时,又有些难以启齿的庆幸,好在挑在刀尖儿上的不是我!有了这件事出来,说不定我等倒安全了,如果必须死一个人,这样一来,反倒是活了大家;至于高层,表面上当然是表扬与鼓励的,可扪心自问吧,其实还是觉得这写信的家伙很犯嫌啊,他为什么非要往平静的湖面“咚”地扔进颗石子呢,那一圈圈散开来的涟漪,其实就是各种不安定因素啊,就是不和谐啊!这号人,他是已经不按规则出牌了,这叫穿了草鞋不怕戳脚,所以还得是哄着捧着让着,不能真惹恼了……

于是乎,一个最直接的后果——党委办公会研究决定,小车班车改一事,顺延,到春节之后,具体时间,研究后再说。

这样一来,车改其实就是搁浅了嘛。春春拍着腿笑起来,真恨不能高呼“匿名信万岁”了:“刘开啊,这个浅,搁得好呀,长远的不说,眼前利益,咱可就多出一小块肉呢!”

春春指的是春节前的“送礼”高潮,原先,春春一直担心,会赶不上这个大趟儿呢。要知道,每到春节前半个月,所有的饭局与招待,其附带的礼品,比之平常,那绝对是更上层楼,因是有着“年礼”的意思在里面。中国人多讲究春节,多讲究往来呀,老总们一个节下来,是大肥,司机跟在后面,也算是小肥——这大与小、多与少,可能差距很大,但心理上的成就感却是同样的,咱不就一小司机么!能沾这么多光,太知足了!所以,不能怪春春乐啊,这不是皆大欢喜么,估计所有的司机都侥幸万分吧,都在暗中谢谢那个伟大的匿名信作者吧……

 

但有一个人不乐:姚主任。她很委屈。

这封信,不仅使她的减员计划被平白地叫了停,平白地没了功绩,甚至还平白地得罪了一大帮人,好像正是因为她的这个“歪点子”才导致了这么个出丑的事情!你说说,这算什么理?

好吧,就算老总们没有怪罪,可她另外还有压力呢——“悄悄地,查一查,看看到底是谁?”这是她得到的最高指示。

这桩无头公案,她能怎么的?发动群众斗群众啊?还是挨个儿谈心啊?还是做指纹采集啊?嘁,还要“悄悄地”查,不惊动所有的人,她能怎么个悄法?

姚主任把小车班的名录拿在手上看,怎么看,哪个都不像,这些人,真的是她一个个从四处亲手寻摸来的,要么是部队的,要么是老党员,要么是老先进,可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特别“守”得住——嘴紧、有数、懂事。这就跟看女人是否水性扬花似的,轻还是重,贱还是贵,不会错的!想当初,选小车班司机,这个“守”字就是头一条标准。

可出门办个事,转上一圈儿,回来坐下,重新看看那同一张名单,姚主任又犯糊涂了:不对,这个司机有可能,那个司机也有可能。比如小李子,他年轻气盛,还懂得电脑打字,这整整齐齐漂漂亮亮一页A4的匿名信,没准就是他的杰作;再比如刘开,哼,他那个老婆,姚主任是接触过的,一肚子小精小明的,为了工作,最能挖空心思的,说不定,就是她,她瞒着刘开都能把事情给做下……

姚主任想了许久,毫无头绪,突然倒想到一个人:好吧,都是他出的馊主义,不是聪明吗!这事儿给他办得了,他要能查出个水落石出,我姚某人认他!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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