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期刊奖百家重点期刊
中文核心期刊
主编:宗仁发

    众多知名的作家都希望自己满意的作品在《作家》上发表,而年轻一代的作家也以自己的作品能够在《作家》上发表为荣。
余华

2014年5月>> 记忆•故事

路也

杨辉进来的时候

    一

    我如此贪恋这个世界,以至于要偶尔去墓地走动,就像在深渊边上徘徊;我爱这活着的时候,但要在想到死时才会爱,尤其在墓前爱得最厉害。

    一个典型的公墓会使偶尔来访的生者置于恍惚之中,似乎旅行了许多年才到达该地。这里大块大块镶砌的巨石似乎毫无重量,只是一大片覆盖着石头的辽阔的虚无,而穿过密密松林的风却沉甸甸的,云呢,属于壁画里中了蛊的朵朵图案,一动不动地悬挂着,有些偏西的阳光在山坡上打着瞌睡,使得影子与影子相叠加。伴随着蕨或者苔藓发出的潮润的叹息,这里的寂静发出了灰白的光芒,那些为了纪念而立起的碑不知为何却流露出了遗忘的神情,由日常倦意而至终古寂寥。站在一个边缘的角度定睛良久,望过去,成百上千的碑,历历的,高高低低,全都与地面垂直,刹那间,石头的重量像是又返回到它们自己的里面去了,并且集体生出了搬运大地的欲望。此时此刻上帝的目光正注视着这里,他叫我们——无论死者还是生者——为了他的荣耀,都抬起头来仰望。

    由于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人类无论生死,躯体都将以这样或那样的物质形式永远地被吸附在地球上,终归于尘土。与此同时,21克灵魂则轻盈地飞离出去,通过教堂尖顶或者寺庙翘檐而到达了某个不可知的高处的地方。当大地回春,燕子回来,口中的呢喃和衔着的青绿枝条里,可能就有一个人的灵魂;当暮色笼罩着起伏的群山,那苍茫暗影之中,可能就有一个人的灵魂;当北风兴起,当南风吹来,吹在园中,使其中的香气发出来,那可能就是一个人的灵魂了。我绝不听信任何关于人没有灵魂的实用理性之言论,因为以人类的有限,根本无法完全地去认识宇宙和超自然的无限。如果人没有灵魂,苏格拉底就白死了,如果人没有灵魂,现在就可以不必再活下去了,再往下多活一秒钟都是多余的。我常常在所居城市边缘的野山上漫步,风从树丛枝桠间穿过,并掠过大青石。我从来不爬到山巅,每次只爬到半山腰,找个向阳却背风的地方坐下来,一般都倚靠着崖壁根。北方的冬天,晴朗的午后,四无声息,我闻到了整整一车干草的香气,是慵恹的甜美,我看见了自己内心的街道,齐整而宽广,血液中有一辆坦克轰隆隆地从这街道上驶过,那一刻,我分明感觉得到,灵魂是有的。

    西方的很多墓地都与教堂相邻,就是为了方便灵魂向上攀升吧,灵魂脱离沉重肉身,如同小小炊烟滤出柴草,从农耕时代的黄昏的屋瓦上飘出,飞散到旷野的空中。肉体会留存在墓里,墓实实在在地摆放在那里,拥有一个具体地点、确切形状和固定体积,它可以被看成是人类身体除却衣裳、车辆、房屋之外的另一层外在包裹,一种永久性的包裹,一个难以更换和无法逆转的包裹,一个命中注定的包裹。也有少数人不需要这样一层外在包裹,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他们存留洒落在了江河湖海或者某块陆地的不确定的角落,比如,那跳了汩罗江的诗人屈原,我们只好在感觉里把整条江当了它的坟墓。

    确切来讲,墓地又不是人类任何一种实际空间意义上的包裹,它不是衣裳,不是车辆,不是房屋,它的性质无法归入任何具有笼罩功用的物质和容器。它在本质上似乎是介于家居和庙宇之间的一个非典型建筑,也许更接近于一个象征符号,一种形而上学的存在,一个礼仪记号,一个人生之外的有暗示功能的微缩宇宙;它更属于幻想的范畴和超验的表述,它使得无形的弥漫的哀痛演化成了一个有形的客观寄托物而最终得以缓解并被记录下来,它是对生的回忆也是对于来世的冥想,它提供或隐藏着关于彼岸世界的莫须有的答案。

PAGE 1 OF 14 PRE|NEXT

    无论对于西欧作家还是东方作家,《作家》杂志都能给予广泛、公平和富有魅力的介绍,对此,我谨表示敬意。
    —日本著名作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 大江健三郎

王城如海

作者:徐则臣
出版社:
人民文学出版社
匿名

作者:王安忆
出版社:
人民文学出版社
上东城晚宴

作者:唐颖
出版社:
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