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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宗仁发

    众多知名的作家都希望自己满意的作品在《作家》上发表,而年轻一代的作家也以自己的作品能够在《作家》上发表为荣。
余华

2014年8月>> 作家地理

五味子

东珠

杨辉进来的时候

    1

    这个夏天真是难过啊。

    只生了一只耳朵的邻居嫁出去了。生了两只耳朵的另一个邻居,却哭着跳了河。她被人顶替了。新娘也是美差啊。河水没有收留她,只是帮她彻底把心清洗了一遍。而后,她便被一窝正在生闷气的青树枝子遣送回了河滩。一个女孩,把自己弄成花一样,千守万护,镜照水照,就等着那一夜开放啊。

    还有一个远道来的山里妹子,本打算嫁给哥哥的,哥哥不喜欢她,长长的一年,也没有喜欢她。一朵花半开半闭,真是尴尬死了。最后送给弟弟。还好,还好,弟弟喜欢她。

    这个夏天真是难过啊。

    我已吃了一冬的五味子。我的冬天挂满了红豆。

    我早就知道它叫五味子。但我从舌尖数到心尖,也没有数出五种味道。五味子是酸的。只有一种味道。酸是多么难得的美味啊。吃了煎饼卷荤油,总是腻得要死。把煎饼里撒了自己捣碎的大粒盐,又加了脾气暴躁的小毛葱丝,也还是腻得要死。

    冬天,我家的窗子四下透风。我的心也四处透风。新结的窗花,山盟海誓广厦万间,仙境一样仿佛可以入住。炭火盆,却总是难以保持它的那颗红心。心皮上总是蒙着白灰。那是炭火的皮。等着把火皮层层看尽,热度也就全消了。甚至连那盆都是冰凉的!

    冷屋冷盆冷心冷地,总是穿成冰串儿!这样的寒冷,我注定躲不过。

    冬天,把萝卜和土豆请进里屋,用土埋上,吃的时候依旧清脆。黑土是最好的保鲜品。萝卜不知道冷,它们还在土堆上长出了新叶。大黄狗趴在窗户上,冻得直想越窗钻进被窝。我就在这时,到黑洞洞的仓房里抓出一把五味子,我知道它在什么地方。

    冬藏的五味子,必须用滚开的水才能烫开。这短命的春,慰我舒心。它在泥碗里打转儿,转着转着,就浑身丰满了,就桃花朵朵了,就春回大地了。我一粒一粒地吃着。水水汤汤的,顺着我的棉袄袖子淌到了腋窝,那里有一个高地。它无力漫过。依旧是酸的。我倚着镶着水曲柳花纹的柜子吃。我躺在生了疮眼的炕沿儿上吃。

    我还刮着窗花儿,就着风音儿吃。

    吃着吃着,河水就响了,窗也就绿了。

    一阵大风把我刮向田野。只要真正的春天一落脚,所有的生灵就都要跟着一条道走到秋了……

    这个夏天真是难过啊。

    我——刚刚被母亲的嘴巴收拾过。

    我的身体有变。我无法制止那种变化。某一处突然肥沃了。某一处突然歉收了。母亲只想收割肥沃的地方。我唯一管不了的就是我的身体。我吃的食物和以前一模一样。月亮也还是那一个。风也还是那个味儿。天热得都冒白烟了,我还穿着长袖。

    夜晚,我和泪水商量着,去求助一台老式脚踏缝纫机。它实在是太老了,线梭子上挂满了布灰,机油也喝不进去,一滴也是难以喂下。轱辘上的皮带几断几裂。但是,我还是让它做出了一件背心。我精细地量了我的腰身,我再也不相信镜子了。

    但,总会有这样一个日子——天空没有发脾气,母亲没有发脾气,狗也没有发脾气。牛车四肢完好。牛也依旧老实忠诚。我们半家人坐上牛车,带上黄白二色煎饼、掉了齿的梳子、大粒盐、麻袋、锄头、镰刀、斧子、火柴、半透明的旧塑料布还有我的课本,再带上一些衣服,再带上那条狗,一起向着那个山里妹子来时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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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对于西欧作家还是东方作家,《作家》杂志都能给予广泛、公平和富有魅力的介绍,对此,我谨表示敬意。
    —日本著名作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 大江健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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