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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宗仁发

    众多知名的作家都希望自己满意的作品在《作家》上发表,而年轻一代的作家也以自己的作品能够在《作家》上发表为荣。
余华

2016年4月>> 作家走廊

声与色

李浩

        1

    他们仨都觉得买下这匹马可是个好主意。即便这笔钱大概只够支付约瑟夫的烟钱。首先,这是个主意,这证明他们还能够有些主意。其次,他们感觉不那么孤单了,通过这匹马,他们同外部世界联系起来了,他们仍然能够从这个世界汲取某种东西,即使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即使这微不足道,他们仍旧有能力取得某种从未属于他们的东西,他们能够把它径直带往他们那一小片浸透盐分的平原,直到内心充满愁闷和辛酸的他们仨。这就是运输:甚至从不毛之地的沙漠,还是可以挖出点什么东西,然后运往生活在别处的人们,运往上流社会的人们那儿。这持续了八天。这匹马太老了……

    杜拉斯,《抵挡太平洋的堤坝》。大约二十年前,很可能是朋友李文东推荐了它,在一个黄昏,我开始了对它的阅读。今日,我重新打开《抵挡太平洋的堤坝》,抄录这段句子,竟然仿佛是第一次读到——在我印象里,小说的开头是从“那个中国男人”进入到“我们的生活”开始的,在我的印象里,根本没有这匹马的存在,以至让我怀疑它是另一本书,是另一篇作品——旧本的《抵挡太平洋的堤坝》早已佚失,此时的新版是我刚刚购得的,2014年5月第一版,上海译文——我遗忘了这匹马,接下来我发现我遗忘的更多:这部书,和记忆中的很不一样,除了那个中国情人还在,对希望本身完全绝望的母亲还在,两个哥哥也还在。在开始的第一节,我读到了杜拉斯埋在文字中的暗暗嘲讽,以及和家人们的距离:他们仨。他们仨。这不是我记忆中的那部小说,那部小说似乎没有如此开始,它开始于一个暗灰色的黄昏,光,在一点点地暗下去,而渐渐厚起来的灰,则是黏稠的,散发着气息。

    在接下来的二十多年里,我没有再读这篇小说,但,它对我的影响却是巨大的。巨大到,我有时不得不抵御它。

    2

    声与色,我与朋友谈及文学中的音乐感和美术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部小说,不止一次。《抵挡太平洋的堤坝》里有一部大提琴,自始,至终。有无另外的乐器的加入?我感觉,没有,至少在我的旧印象里没有,她始终使用着大提琴,她信任这个有重量的乐器。至于节奏上的小小变化,也是在大提琴的范畴之内,小说当然不会只有一种节奏,乐器也不是。

    母亲一听见莱昂·博来的喇叭声,便停下手中香蕉种植的活儿,看着那条路。她还抱有希望,希望一切都能好好解决,约瑟夫在桥的另一边,在洼地边上洗车,他站起身,把背转向大路,盯着母亲,制止她离开原地,走到若先生那儿去。苏珊,光着脚,身穿一条旧的蓝色棉布连衣裙,是母亲以前的一条裙子改的。她已经把若先生送的裙子藏了起来,几乎只有手上和脚上的红指甲还留着他们相遇的痕迹。

    母亲很快就熟睡了。突然,她的脑袋摇晃起来,嘴巴半张着,完全进入了乳白色的梦乡。她轻盈地在纯洁无邪的状态中漂浮着,再也不能恨她了。她曾经过度地热爱着生活,正是她那持续不懈、无可救药的希望使她变成了对希望本身完全绝望的人,这个希望已经使她精疲力竭,摧毁了她,使她陷入赤贫的境地,以致这使她得以在此休息的睡眠,甚至死亡,似乎都无法再超越它。

    是的,我觉得,固执地觉得,这部小说里的每一个文字都是交由大提琴来演奏的,你能听到那种浸在文字里的声响,它沉缓,回旋,黏滞,有一个慢慢加重的涡流。它,能带着你沉入。《抵挡太平洋的堤坝》让我发现叙述本身即有的吸力,它,甚至可以完全外在于“故事”——二十年前的那个黄昏,我的双耳里灌满了大提琴的声响,我将它们从文字的中间吸出来,吸进了自己的胃和肺里。那个黄昏,光线越来越暗,书上的字也越来越模糊,但我坚持着在院子里将它读到最后一页。大提琴的声音还在,那股情绪的涡流还在,它们如同夜晚的潮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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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对于西欧作家还是东方作家,《作家》杂志都能给予广泛、公平和富有魅力的介绍,对此,我谨表示敬意。
    —日本著名作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 大江健三郎

午夜的幽光

作者:林贤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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