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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宗仁发

    众多知名的作家都希望自己满意的作品在《作家》上发表,而年轻一代的作家也以自己的作品能够在《作家》上发表为荣。
余华

2016年4月>> 金短篇

一地烂泥

王祥夫

   

    那老头儿就那么一直跪着。

    有半个多月了,老头儿一直跟着他们,他们拆到哪个地方,他就跟到哪个地方,这也就怪了。一到地方,他就跪下,也不说话,就那么跪着。拆迁是一件很脏很乱很危险的事,房子盖被掀开去,是轰然而起的尘土。墙给推倒,又是轰然而起的尘土。为了把新房子盖起来,旧房子就不得不拆掉,有的房子虽说还能住人,有的房子甚至是才盖起来还没多久,也照样都得拆。这是区上的意见,区上是为了人们好,要重新规划这地方,要让人们住的环境跟画儿似的整齐好看,还要栽树种花,树苗子听说都已经定好了,都是能够从春天一直绿到冬天的常青树。所以过去的房子都得拆,必须拆!拆迁工地就像是刚刚打过一场仗,到处是断壁残垣,还有被人们丢弃出来不用了的破东西,破罐子破缸,一个烂笸箩,又是一个烂笸箩,几个装过油的瓶子,又是几个破油瓶,乱七八糟的东西扔得到处都是。猪狗们不知所措了,这里闻闻,那里闻闻,但最终猪们给“吱吱”叫着不知拉到什么地方去了。

    狗乱窜,一时没了主张,突然扬起脸朝着天空乱叫一气,然后歇下声,蹲在那里,东看看,西看看,又突然扬起脸再朝着天空乱叫一气。狗也是有表情的,是满脸的伤心,叫声几近呜咽。因为拆迁,这地方被搞得人心惶惶,人们都像是不过了,又像是一种逃离,但更多的是没办法。搞拆迁的最怕碰上钉子户或像这个从早晨就一直跪在那里不肯挪窝的老头儿。有人认出他来了,这六十多岁的老头儿的房子给他们拆过,拆也就拆了,几乎是所有被拆的人家后来都会各自找到自己的住处,没有这么闹的。一言不发,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算什么?为了什么?他到底为了什么?他跪给谁看?而且,拆迁的人们还能记着这老头儿不是这个地方的住户,但他们也说不清他是哪一片儿的了,问他什么他都不说,就那么跪着,一头的土,一脸的土,一身的土,是个土人。拆房子轰然而起的尘土和别的尘土还不一样,特别的细,特别的灰不灰黑不黑,飞起来,扬开去,落下来,就到处都是了。拆迁区周围的树都不能看,树叶子不是树叶子的颜色,树枝子不是树枝子的颜色,都说灰不灰说黑不黑说绿不绿,难看死了,真是难看死了。周围的庄稼呢,也这样,还有菜地。这个老头儿就更不能看了,浑身的土,满脸满头的土,脸上出了汗,汗在脸上的尘土上犁开了一条一条的道子,就更加难看,让人看了心里更难受。那边的一堵墙又倒了,轰的一声,尘土又飞过来,又在这老头儿的脸上覆盖了一层,他那个脸就更不能看了。这老头儿到底要做什么,他跪给谁看,人人都觉得奇怪,但就是没人去问,这种事现在不少,不用问。都是为了房子,闹来闹去都是为了要政府别拆他们的房子。但像这个老头儿半个多月来一直跟着他们,一直跪在那里就奇怪了。出了什么事?到底出了什么事?有人给这老头儿递烟,问他,但这老头儿就是不说话。他好像拿定了主意,就是不开口,就要那么一直跪下去。又有人认出来了,认出这老头儿原来竟然是乡联校的老师,已经退休了,有人去跟开发商老周说:

    “这样的人,不能老让他在那里跪着,当过老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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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对于西欧作家还是东方作家,《作家》杂志都能给予广泛、公平和富有魅力的介绍,对此,我谨表示敬意。
    —日本著名作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 大江健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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