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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宗仁发

    众多知名的作家都希望自己满意的作品在《作家》上发表,而年轻一代的作家也以自己的作品能够在《作家》上发表为荣。
余华

2016年11月>> 记忆·故事

介入

干亚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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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小时候喜欢干扰蚂蚁的去向,用一根枯枝,把一群正在低头奔跑的蚂蚁突然挡住,就像我一个人在村庄里闲荡,村里的人,如周伯葛叔,不知从哪儿蹿出来,伸出双臂挡住我的去路,让我叫他们一声伯伯或叔叔才允许我过去。他们半是兴奋半是开心地挥舞着双臂,而我一次次企图从他们双臂下冲出去。他们的手臂往上,我则猫下腰。他们往左跳,我就往右奔。他们快活地啊啊叫着,我则紧闭嘴唇,倔强地反抗着,拒绝叫他们。这本来就是游戏。我,周伯葛叔他们制造并配合着游戏,一本正经地履行游戏所分配的角色。似乎,他们是强者,我是弱者。如果果真这样,他们又会失望,这个游戏的潜规则是我作为弱者要向强者提出挑战,但结局仍希望是弱者向强者屈服。但每次我都违反游戏规则。蚂蚁由于奔跑的惯性(惯性对人与昆虫或动物都适用),原地转了几圈,样子既像嗅,又似乎是触,然后顺着枯枝跑了上来。对它们来说,出路永远比我的多。因为我一开始就知道游戏的规则与潜规则,而蚂蚁从来不需要懂得那么多。

    我还会用剩菜残羹,或果皮糖渣,去经营蚂蚁们的勃勃生机。我一个人孤独地蹲在地上,有些无聊的样子拨弄手里的一根竹梢,把一只蚂蚁从菜梗上驱赶下来,又把另一只蚂蚁诱导到一张糖纸上,我希望这两只陌生的蚂蚁能孤独地享用。然而,这两只蚂蚁很快引来了众多蚂蚁,它们居然让一片菜叶“走”动起来。我的孤独感由此更加浓烈。于是,我又选择出一只蚂蚁,重复刚才的动作,结果仍然还是那样。似乎,它们拒绝我设置的游戏规则。或者,它们生来就没有能力承受孤独。我替蚂蚁虚构了基因。

    曾经在一个午后,阳光明媚,春风撩人,我无所事事地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吃完了随身携带的食物。甜美的食物依然激不起我热爱这个城市的念头,内心的空虚与胃的充盈并不匹配,反而更激增我的无聊。我发觉自从居住到城里后,无聊像一种病症一样传染到我身上,时不时地会反复发作。有时身处闹市,周围是南腔北调的人,代表着文明与奢华的各种场所、会所,以及为贵族与精英量身定做的商品,我突然发起无聊病来。我像一位常年失眠的精神衰弱病人一样,空洞而漠然地注视着从我眼前走过的红男绿女,我毫无理由地猜测他们内心的故事,和他们各自的命运,我会悲观地预测他们会跟所有人一样经历生老病死苦,最后成为被蚁食的骷髅。我激不起热爱他们或我们的念想,他们或我们的一切,包括精致的,庸俗的,令我厌倦。可我仍得居住在这儿,生存是我的绊脚石,我被牢牢地拴在了这个称为城里的地方。

    此刻,离我约一百米的地方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商业街。我居住这个城市已经二十多年,我奇怪自己从来没有涉足过那条街,哪怕有时得经过那条路,我如同一只蚂蚁,拐来弯去,然后另一条路就出现了。我沿着背街小巷走,看到了城市里生活在底层的人们,他们的破败,他们的脏乱,连同垃圾被一堵堵墙隔离开来。墙壁被粉刷一新,用绿线勾勒出一块块板面,上面是“我身边最美的人”的图文。他们被“最美”定格在墙壁上,成为一道风景,也作为一道栅栏。我走过城市的边缘时,看到像鸽子间一样的出租房,还有被城管称为“马路市场”的地方,污水横流,蚊蝇齐飞,一群群“外来流动人员”在此交易,在此生存,他们微薄的收入和不确定的生活,使得他们跟干净、文明、优雅等词汇相去甚远。他们替别人保持干净、文明与优雅而得以生存。他们像蚂蚁一样不停地奔跑,只有奔跑,他们才能在这个城里获得短暂的居住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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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对于西欧作家还是东方作家,《作家》杂志都能给予广泛、公平和富有魅力的介绍,对此,我谨表示敬意。
    —日本著名作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 大江健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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