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期刊奖百家重点期刊
中文核心期刊
主编:宗仁发

    众多知名的作家都希望自己满意的作品在《作家》上发表,而年轻一代的作家也以自己的作品能够在《作家》上发表为荣。
余华

2016年12月>> 作家走廊

蒙古民歌九首

鲍尔吉·原野

   

    诺恩吉雅

    蒙古女人的名字多如繁星,人们偏偏记住了“诺恩吉雅”。这几个字像玉兰花瓣,漂在老哈河上。这个名字芳香地漂过来,芳香地漂远。也许有一天,诺恩吉雅的名声会超过老哈河。河会断流,会改名,但没人能改诺恩吉雅的名字,就像没人能改这首歌。在我的家乡,祖先留下的美好的地名被改变了,昭乌达盟改为赤峰市,哲里木盟改为通辽市。所谓改,是把昭乌达和哲里木从地图上抹掉,慢慢地,后代遗忘了它们。就像只记得符拉迪沃斯多克,忘记了海参崴。

    这是一首姑娘出嫁、想念故乡的民歌。多少年来,男人唱这首歌,女人唱这首歌,跟出不出嫁没什么关系了。《诺恩吉雅》跟诺恩吉雅的父亲德木楚克道尔吉是奈曼王爷的弟弟无关,与诺恩吉雅嫁给东乌珠穆沁王爷的长子包德毕力格也无关。这首歌是敖汉民歌抑或奈曼民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们在歌中听到“老哈河水长又长,岸边的骏马拖着缰。秉性温良的诺恩吉雅,出嫁到远方”。是的,这首歌的主题不是河,不是马,甚至不是诺恩吉雅,而是远方。远方对蒙古人来说是他们祖先去过的地方,是祖先让他们去的地方。远方没有路,砾石和沼泽等待着每一个冒犯它们的人,暴雨和骄阳是远方的宴席,铅灰色的浓云封闭了地平线。蒙古人和蒙古马没有家,远方才是他们的家。这首歌的旋律摇曳,像灯花一样摇曳。有如诉说家史。游牧民族的家史没刻在山崖上,山崖是被他们远远甩到后面的石头。他们的家史在歌里。歌声记录的并非哪一个人的家史与谱系,它是民族史。歌声记录山的名字,河流的名字,还有比历史事实更重要的民族的集体情感,譬如遥远,譬如悲伤,譬如对父母的爱,譬如马。许多人因此在《诺恩吉雅》这首歌里找到了回忆的出发点,这是讲述亲人与往昔的口气,是由目光描绘的有关故乡的图画。谁都知道这首歌悲伤,但情愿接受它的悲伤并把自己的悲伤加入。就像世上有一个湖,人把脚浸到湖水里会感到悲伤。许多人情愿站在湖里,体味悲伤。如今草场被侵占,羊群的毛绒里落满煤灰,草原和“草原”这两个字正在风干,它最终要去的地方只能是辞典。歌声让人愈加悲伤。

    诺恩吉雅坐着牛车从敖汉旗老家嫁到了东乌珠穆沁草原,就像风把一颗草籽从河的南岸吹到北岸。没人看见草籽在天空飞,也没人知道草籽在北岸生根发芽,长成一株什么样子的草。它只是草原上无数草中的一株。诺恩吉雅万万没想到人们世世代代歌颂她,唱她的名字和她的故乡。这是怎么了?这首歌一共有36段歌词,以河水、大雁花朵比兴,回环往复。最后一句是一样的——“诺恩吉雅出嫁到了远方”。有人说,这是一位给诺恩吉雅家放马的马倌创作的歌,他暗恋着诺恩吉雅。恋人远嫁,忧思无尽,以这首歌疗伤。马倌的故事只是诺恩吉雅传说之一种。无论马倌的恋情也好,诺恩吉雅思乡也好,歌里面有什么东西让我们反反复复歌唱呢?其中一定有一种可以叫作现代性,或民族性的东西藏在旋律里。它像一株不起眼的草药,受伤的动物在荒野里找到它,咀嚼它,让创伤愈合。我们唱这首歌,是我们心里缺这首歌。唱的时候我们用耳朵捕捉到一个东西,把它补在心里的窟窿上。它是什么呢?第一段歌词:“老哈河水长又长……”第二段歌词:“海青河水长又长……”我在歌词里找不到这个东西,也不知道旋律的哪一部分可以打心灵的补丁。但我的心知道,唱一遍,心里的凹地便平复了,注满了泉水。因为这首《诺恩吉雅》。

PAGE 1 OF 10 PRE|NEXT

    无论对于西欧作家还是东方作家,《作家》杂志都能给予广泛、公平和富有魅力的介绍,对此,我谨表示敬意。
    —日本著名作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 大江健三郎

王城如海

作者:徐则臣
出版社:
人民文学出版社
匿名

作者:王安忆
出版社:
人民文学出版社
上东城晚宴

作者:唐颖
出版社:
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