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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宗仁发

    众多知名的作家都希望自己满意的作品在《作家》上发表,而年轻一代的作家也以自己的作品能够在《作家》上发表为荣。
余华

2017年1月>> 记忆·故事

乌蒙山记

雷平阳

        泥丸

    革命的浪漫主义盛行的时候,我跟着村子里一些衣衫褴褛的人,热气腾腾地推崇“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这样的诗句,用其御寒充饥。奶奶去世时,我刚刚学会写毛笔字,之后,每当春节到了,父亲买回两张绿纸,要我写贴在门框上的祭联,这诗句也总是首选。其次才是“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或“听毛主席话,跟共产党走”。父亲不识字,但我写字的时候,他喜欢站在旁边盯着。他一盯,我就很郑重,一点也不敢敷衍乱来。首先,要把脏兮兮的饭桌端到堂屋中心,摇一摇,看是否哪一支脚悬空了,若悬空,就得找木块和瓦片垫实了。然后才把绿纸裁好,把臭烘烘的向阳墨汁倒上,眼瞅着绿纸谋篇布局,同时,右手把毛笔放在唇间用口水润着。当什么都准备停当,还要将目光投向门洞外灰蒙蒙的天空,若有所思一会儿,之后才将一双赤脚死死地蹬着地,呈马步状,继而吐纳、闭息,笔蘸饱墨,以千钧之势挥洒一支秃笔。写的过程中,穿堂风冷得要命,两溪鼻涕在唇鼻间挂着,但还是觉得自己心血翻滚,仿佛快要冲垮身体的堤岸了,小小的心灵则一飞冲天,去了九重霄,俯瞰世界如看一座村边的沙丘。写完了,放下笔,偏着头问父亲:“怎么样?”父亲倒是没被那阵势吓着,只是觉得这种小身体里安装大马达的做法,令他有些不安、反胃。笑着说:“他妈的,你太像小公狗日老母牛了,怎么整得这么费力!”说完,弄些面糊,左联右联不分,啪啪啪就贴到门框上去了。

    地处乌蒙山腹地的昭通盛产褐煤。平展展的昭通坝子,村庄、良田和墓地,不管哪儿,只要把土盖子揭开,乌黑油亮的褐煤都会迅速露出,像露出黑夜的一角。但由于这埋在地下的深不可测的黑夜,除了可做燃料外,还能用来提炼汽油、煤油和焦油等,它的开采权便没有掌握在普通人手里,谁都不能乱动。我的记忆中,国家只在少数几个地点,以“国营”的方式开办了褐煤厂,挖出少量的煤,供老百姓煮饭和取暖。我的父亲是欧家营专职赶牛车的人之一,秋天一来,为了抵御即将到来的寒冬,家家户户就会忙着囤积褐煤,整整一个秋天,他的任务就是帮人们到煤厂去拉煤。拉煤回来,大如磐石的那些,人们堆放在灶顶的楼上,烘干了主要用于煮饭;细碎的部分,加入观音土,浇水拌匀,牛踩或人踩,弄出黏性,用手拍成小南瓜一般大小的圆球,阳光晒干,称之为“煤炭巴巴”,用于火塘取暖。我跟着父亲去过几次一个名叫“红泥闸”的露天褐煤厂,那场景,今天想起,内心仍会突然出现一个巨型黑坑,用什么东西都难以填平。这个褐煤厂就开在田野上面,坐着牛车向它走去,刚才四周还是一望无边的稻田和玉米林,隔着一百米,眼前一黑,平坦的地面便硬生生地被抽走了一大块,下陷了,空掉了,而且这空掉的部分,没有露出常识性的红土、白石头和水,只有冷飕飕的黑颜色,阳光射进去,感觉就是什么人站在一朵乌云上,往夜幕里抛绣花针,很快就被没收了,一点反光都没有。到了黑坑边上,往下一望,嚯,我之前对土地的认识立马就被颠覆了,土地的肉里,没有半丝血色,更没有血管,壁立千仞的截面上,唯一能看清楚的是一幅“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除此之外,全部都是黑的,从立面到坑底,黑得触目惊心,黑得光明正大,黑得令人抓狂,让人无法将它也视为土地的一部分。我当时知道的土地,是母亲,是肥沃,是金色的,象征着丰收和富裕,有母性,也有神性。眼底下这土地,只有上面那薄薄的一层,那土地的皮,有土地的样子,疏松、柔软,升腾着白色的地气,之下,下面的下面,土地的常态就荡然无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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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对于西欧作家还是东方作家,《作家》杂志都能给予广泛、公平和富有魅力的介绍,对此,我谨表示敬意。
    —日本著名作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 大江健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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