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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宗仁发

    众多知名的作家都希望自己满意的作品在《作家》上发表,而年轻一代的作家也以自己的作品能够在《作家》上发表为荣。
余华

2017年2月>> 金短篇

水仙

张楚

        白天总是那么长,直至戌时,星辰才坠浮河面,一荡一漾地淹了暗处。她到猪圈里看了看小六,又将新韭浇透,才倚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喝起凉水。入夏以来,她老觉得燥热,身子里有什么东西一簇一簇地拱,拱得她口干舌燥,走起路来脚底仿佛踩着闪电。唯暮色四起蝉声疲乏,夜虫鸣声从河的此岸跳到彼岸,她才静下来,身体里的火才被黑色掐灭。她静了,小六却不安生,躺在猪圈里不停哼唧。小六就要当母亲了,胃口却越来越差,连最喜欢的落莉放到嘴边,也不屑睁眼瞅瞅。有时她站在猪圈旁忧心忡忡地盯着小六,不晓得哪天它若真分娩了该如何是好。公社唯一的兽医年前就死了。张金旺呢,更指望不上。他在大清河盐场搞“四清”,夜里带领村民背语录,个把月不曾回来。即便回来又怎样,据说他对何桂玲有意思。全村的人都知道,他为何桂玲生过一场大病,整个暮春,他母亲都会叹息着将药草渣滓倒在门前,嘴里嘟嘟囔囔骂个不休。

    又用扫帚扫了庭院。扫帚苗在沙地上留下一绺一绺白迹,月光铺上,无数根羽毛似乎就飘升起来。扫完院子又将农具摆放齐整,锹挨着锄,锄挨着镐,镐挨着镰,镰的旁侧是粪筐。拾掇齐整才拽了草垫坐下。坐下了眼睛也不得闲。夜色浓墨,盯得久了,仍能辨出哪里是高粱地,哪里是稻田,哪里是玉米地,哪里种着黄豆,哪里种着芝麻,哪里又种着荞麦。在所有的墨绿、浅绿、素黑、墨黑、叶脉抖动的光之上,肯定就是涑河了。涑河在夜晚是莹黑的。她侧耳听着涑河之上幽暗的叫声,草鱼从水里一跃而出的尾响,以及溽热夏风吹拂水纹的细碎呢喃,还是忍不住双手捂住脸庞,抽噎起来。

    母亲去年过世了。

    母亲去世后,她从哥哥的院子搬出,住进涑河岸边的这栋老宅。据说老宅解放前是地主陈家的,如今早已没收,亦未存后人,因了离村窎远,也没的派上公用。自她记事起,就没盘起过炊烟。队长是本家,哥哥跟他打了招呼,他就将把生锈的钥匙给了她。说实话她很想跟哥嫂住在一起,只是每逢晚上就念起母亲,念起面目模糊的父亲,难免从枕头这头挪到那头,再从枕头那头挪到这头,直到将天辗转亮了,才眯个回笼觉。白天参加生产队的劳动没一点精神,瘟鸡一般。哥哥家有八个女儿,最大的跟她同龄,最小的才五岁,闹闹嚷嚷如牲畜市场,肃静些也好。搬过来不几日也就习惯。白天挣工分,晚上在院子里浇菜洇地,背背主席语录,倒也安生自在。前几日跟妇联主任借了辆纺车,将积攒了几年的旧棉花倒腾出来,一捆捆纺成线,等来年开春,托邻村的拐子织成布匹,就能给哥哥做几件布衫。也曾想给张金旺做一件,不过因了何桂玲的事,心里多少有些疙瘩。张金旺搞“四清”前倒也来拜访过她一次。他确实瘦了许些,脸上的麻子印更密实了。张金旺跟她站在院子里聊了许久,事后想想聊了什么,倒也记不起。临走前他递给她两双袜子,说是托人从供销社买的。她没接,张金旺就将袜子塞她手里。他买了两双绿色的袜子,说是从罗马尼亚进口的。他还说,他会给她写信。

    她倒没应过他什么,以前他们有个学雷锋小组,组员俱是村里未婚待嫁的小伙姑娘,倒是常组络些活动。他们曾趁着夜色给生产队的稻田灌水,晨起时腰脊都炸裂,几个姑娘家还连夜做了条棉门帘,大雪那日挂在何光棍家门口。张金旺不是个话多的人,她也是。何桂玲倒麻雀般聒噪,就想不明白,张金旺怎么会喜欢镶着一只金牙的何桂玲?仿似人家没看上他,这才正眼瞅起自己,心里终归有些麻麻幽幽。不过在月光下纺纱,偶想起张金旺,嘴里尚有一丝水果糖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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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对于西欧作家还是东方作家,《作家》杂志都能给予广泛、公平和富有魅力的介绍,对此,我谨表示敬意。
    —日本著名作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 大江健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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