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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宗仁发

    众多知名的作家都希望自己满意的作品在《作家》上发表,而年轻一代的作家也以自己的作品能够在《作家》上发表为荣。
余华

2017年7月>> 金短篇

显微镜

钱静

   

    1

    院门口响起脚步的啪嗒声,还有不平整的说话声,我的心挂起来,拉开门出去,扯回身后的门,张着我的细眯眼站在耳房楼上的楼梯口。爹和两个男人走进院子,一个是表哥,一个是二叔。我们村五十多户人家,抬头见面,不是叔就是表。这几年,年轻人多在外面认识男女朋友,再过二三十年,小辈喊起人来就有些犹豫了。

    三人脸上缭绕着酒气,向我扬一下脸又收回去,像三面扬起又落下的板锄。一天到晚只会弄你那烂显微镜,给我们烧一壶水。爹闷着头像对着脚说。他们走进堂屋。三个酒友在一起,不知什么时候能完。如果他们进我屋子,那我生活的蓝图可能受到践踏。她暂时没法离开,院门正对堂屋门口,她穿过院子,逃不开他们的眼睛,除非三人醉得脑袋耷拉在裤裆上。

    我转身进屋,没看见她,关上门的时候,她在门后露出来,惊惶地看着我,微带青色的眼白异常显目。对着她我在嘴上竖起食指,小声说,别出来。

    我不敢再上楼,担心三人被酒意怂恿着上去,我得看着他们。

    手腕上的表才两点过一点儿。天空蓝汪汪的,像一坛酵了半年的米酒,几块米渣似的白云浮着不动,让我这个不饮酒的人也有点眼馋。我走进耳房对面的厨房,用银白色烧水壶接上水放到电磁炉上,这是一年前买的,村里多已用上这新家什,沾满烟灰的黑水壶缩在墙角里。

    妈吃了午饭就出去了,她说去李康家煮饭。在往常,只要农闲,她也会撂下碗就出去,不到下午的四五点不会回来。她喜欢打牌,常跟几个男人聚在村中央晒场边的房檐下打双K,若哪个男人收回刚打出的牌,她就从他怀里一把抢下来。她会把男人刚吸过的水烟筒接过来,点上一支烟,插在烟嘴上,把自己宽阔的脸按上去,呼噜呼噜地吸,边吸边跟周围的男人开一些令十五六岁女孩面红耳赤的玩笑。吸完烟,伸长手,把水烟筒递向男人们,问他们还要不要,男人们笑着摆手拒绝。如果递给的是一个从不沾水烟筒而且是以前跟她不分荤素开玩笑的男人,她就会说,你白长一棵××,连我女人都敢整。她吐出的脏话,我说不出口,我这人有语言洁癖。男人们哗笑的时候,她若无其事地把水烟筒立在一边。那时我刚好走过去,一个男人提醒她,你儿子来了。她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看我一眼,问上午我收的那块小麦收完了没有,然后和身边的一个女人聊天。

    李康昨夜死的。得肝癌,躺在床上挨了两个月。除夕夜他是熬过来了,我想,他一定是坚持着让年关的酒气飘散才功德圆满地撒手的。李康饮酒几十年,进一趟城,屁股后要插一瓶烈酒,在客车上,与同伴用手掌抹着酒瓶口传来传去,还没到县城,瓶子就空了。现在,他被酒瓶口抹掉了。

    我爹跟村里的男人一样也好这一口,有了这一口,跟一堆男人在一起,常常深夜才回家。我对他说,少喝点,他说,喝酒才好玩,我说,哪一天小心被酒玩死。很多人跟爹妈开玩笑,说我恐怕不是他们的儿子。确实是这样,有时我也这样怀疑。我不喝酒,不抽烟,除了干活儿就待在家里,不是上网就是摆弄显微镜,跟村里人,有事说几句,没事,站在无人的地方神思缥缈。我没有朋友,没有可以说话的人,我想说的,没有人愿意听,连爹妈也不愿意;他们说的,几十年来没有变过,即使我隐居二十年出来,也还是那些话。现实在他们语言的不断拍打下,像一块板硬的盐碱地,我在那里找不到一棵孱弱的新生命。我不善于那些言语,固执地不想善于,我的人生便处处掣肘,当知晓这一点后,我把肘缩回来,固守我能拥有的那一份天地,把目光转向让我欣悦且富足的世界,它们等待着我的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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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对于西欧作家还是东方作家,《作家》杂志都能给予广泛、公平和富有魅力的介绍,对此,我谨表示敬意。
    —日本著名作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 大江健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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