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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宗仁发

    众多知名的作家都希望自己满意的作品在《作家》上发表,而年轻一代的作家也以自己的作品能够在《作家》上发表为荣。
余华

2017年7月>> 金短篇

姜叔

王薇

   

    姜叔是电厂里的红人,阴阳先生。我小时候很怕他,有他出现的地方就有死人。怎么死的都有,黄泉路上无老少,电厂的男女老少都由姜叔送。

    电厂有自己的职工医院、子弟学校、商店、浴池、招待所,附近还开了不少大大小小的饭馆。饭馆的玻璃窗上贴着用橘色和草绿色粘纸剪成的美工字:南北大菜,喜寿佳宴,冷热拼盘,珍馐佳肴。“馐”字,我就是这么学会念的。在这些地方上班的女人基本上都是电厂职工的家属,她们到电厂食堂打饭,扎堆儿聊跟电厂有关的话题,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外地大学,谁家的孩子下个月办喜事,谁想托人介绍对象,谁的婆婆查出了不好的病,也就年前年后的事了。

    孩子们打小玩作一处,父母都认识,打不起大架的,顶天拉帮结伙搞小分裂,今天不和这个玩,明天不跟那个好,见到对方的家长还是要规规矩矩地问好,没个三五时日总又跑在一处,吵吵嚷嚷地上山下河了。

     

    要是哪个磕破了头,摔坏了东西,不消自己说,就已经传到家长那里,等他们抹着手从电厂跑出来,惹祸的孩子已经在职工医院处置室里包扎完毕。见到上气不接下气赶来的爹妈,突然放声大哭,有委屈,有后怕,更多的则是害怕挨骂,只好先虚张声势地哭一哭。其他孩子纷纷上前七嘴八舌给大人讲着事情经过。哪个孩子挂彩都能换来电厂孩子们短暂的消停,心怀对那个孩子的同情,放学后早早回家,饭桌上不敢顶嘴,像是主犯被抓,其余同党不得不潜伏一阵子,待风头过后才又急切地重新热闹。

    电厂里最令我们惧怕的人是姜叔。姜叔远远地走过来,跑跳打闹的孩子都歇了,恭敬地问“姜叔好”,姜叔朝我们点点头继续走,走远了,我们才和先前一样。

    谁也没见过姜叔掉眼泪。我妈说,姜叔他妈死的时候他都没哭。姜叔说过,人,活着和死了是一样的,睡着和醒着是一样的,待的地方不同,遭的罪不同罢了。有人不服气说,那能一样吗老姜,你看咱电厂谁谁谁,人家命多好!从爷爷辈儿富到爹这辈儿,他这辈子啥也不干钱都花不完。姜叔并不看那人,只说,人生在世三穷三富,时运起伏,得失互补,你眼见着他风光起楼,早有定数冥冥其中,一旦劫数将至,便如等深之流,名利钱财带不走,唯有业随身……那人听不懂什么是“等深之流”,大意猜到六七分,从口袋里掏出烟,给姜叔敬上一支。

    姜叔喜烟好酒,我却从未见过他买这两样。路上碰见个人,那人掏出烟给他点一支,食堂里打饭,有人过来塞给他两包,姜叔概不推辞。

    姜叔“看事儿”的时候必抽烟,事毕之后必吃酒。电厂人都知道,事前给姜叔点一支烟,事后安排姜叔吃一顿酒,不拘贵贱。我爱看姜叔抽烟,他往外吐烟的速度极慢,慢得像太极里的一个招式,有如春蚕吐丝,就着那一缕白线眯起双眼,环视在场之人,那目光乍看是空,细看则满,满到将六道众生过了一遍。

    一支烟抽完,姜叔低声唤一句,老谁(对死者的称呼)呀,小弟(或大哥)来送你了。在场者无不扭头拭泪。姜叔站起身,开始执行“先生”的工作。他叫来家中掌事之人,拉张单子,上头列好需要置办的用品,指挥家中男子搭灵棚,扎灵幡,系孝布。孝布的系法是有说道的,父母一方尚在,系于腰间的孝布条须一长一短,不可打死结。供桌之上供品种类为单数,数量为单数,长明灯一盏,筷子一双……姜叔布置每一步轻车熟路,丰俭适度。前来吊唁者大多是电厂职工,祭拜逝者,慰问家属,少不了与姜叔攀谈,无非感叹生死无常,追忆往昔一起在电厂干活儿的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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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对于西欧作家还是东方作家,《作家》杂志都能给予广泛、公平和富有魅力的介绍,对此,我谨表示敬意。
    —日本著名作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 大江健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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