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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宗仁发

    众多知名的作家都希望自己满意的作品在《作家》上发表,而年轻一代的作家也以自己的作品能够在《作家》上发表为荣。
余华

2017年9月>> 记忆·故事

在我们的村庄里

安宁

   

    哑巴

    哑巴是什么时候嫁到我们村里来的,我不清楚,反正我一生下来,就认识了哑巴;也自始至终,都惧怕哑巴扯着大嗓门儿,站在大街上,啊啊地跟人“说话”。

    对,哑巴无法开口说话,却有无穷的与人说话的欲望。她今天做了什么饭,她的一儿一女怎样让她烦恼,她养的鸡鸭怎么就忽然死了两只,她家的麦子今年长势不好,一切女人们想要对人絮叨的日常琐事,她都有热望跟人倾诉。于是她的声音,就时不时地会在村子里某个角落,或者谁家院子里,忽然间炸响。

    小孩子们因此都害怕哑巴,比害怕哑巴的男人“歪脖子树”还多一层。歪脖子树始终歪向右边肩膀的脑袋,跟哑巴为何哑了一样,存在很多个版本,最后传来传去,也不知究竟哪个才是真的。当然,乡下人天生都有丰富的想象力,也不在乎真相是什么,只要有曲折迷人的故事,他们是宁愿相信那个虚假但却更能给人带来谈资的原因的。所以,歪脖子树的脑袋不是天生落下的残疾,而是在盖房子的时候,被某个别有用心的人,用石头砸歪的,也便成为更具有说服力的“真相”。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哑巴和歪脖子树从外表看上去,都是天生的一对。人人都佩服他们夫妻俩的媒人,觉得这媒人可真是月老下凡,怎么炼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一下子从人群里,将他们两个挑出来,给配了对儿呢?而且,还是隔着十里八乡,非得跳到云端上,四下里好一番眺望,才能看到啊啊喊叫的哑巴,和斜眼歪脖的歪脖子树吧?两个人都有残疾,当然谁也不会嫌弃谁,所以在别人家的夫妻时不时地就吵吵小架,调剂下村人寡淡无趣的生活时,哑巴和歪脖子树竟然从未在这样的私人生活上,搅扰过村子里热爱八卦的人们。也因此,大家都一直好奇,为什么这一对残疾夫妻,能这么持久地生活在一起,却彼此并不厌烦。这样的好奇心,对于女人们来说,一点都不难破解。她们有的是办法,去哑巴家院子里逛上一圈,以借针头线脑或者板凳碗筷之类的由头。况且女人们不去,她们的鸡啊鸭啊鹅啊,也会闲着没事,转到哑巴家院子里,跟同伴们追逐打闹一番。它们的主人呢,则赶在它们屁股后面,热情洋溢地将它们拿下,并顺便把哑巴跟歪脖子树的日常生活,一窥到底。

    女人们很快就失望了,因为她们发现哑巴家院子里常常静悄悄的,歪脖子树每天在村里村外忙着给人建房子打夯,一儿一女也已上学,于是除了狗的叫声,白日里去,安静得连自己的心跳都能够听到。哑巴不看电视也不听收音机,她一天到晚地忙碌,比村子里任何一个女人都更能干,所以歪脖子树根本不用为吃喝穿用发愁,就连地里的活计,哑巴也完全能够一个人应付。所以哑巴家的日子,也就过得比别人家看上去更滋润一些,在打工还没有开始兴盛的80年代,歪脖子树给人当领夯人,除了免费吃喝,总能从主人家捞点烟啊酒啊好饭好菜啊,打包带回家去,让全家都跟着他打打牙祭。有时候遇上红白喜事,歪脖子树还能带回家肉丸子啊纯棉布啊茶叶啊大白馒头啊肉包子啊,等等让人艳羡的好吃食,让全家隔三岔五地跟着他过年改善生活。

      

    但我还是害怕哑巴,偏偏她还喜欢来我家,找母亲唠嗑,而且热情洋溢地打着手势,嗓门儿大到隔着一条街都能听到。有时候她来借驮筐,要骑自行车去镇上买东西。有时候她来找她家走丢的一只鸡,跑到猪圈里鸡圈里,将我们家所有的鸡都看一遍,确定没有踪迹后,才啊啊地跟母亲唠几句,笑着走出去了。但我并不太确定哑巴是笑还是生气,她的表情总是那么夸张,因此喜怒哀乐在她的脸上,就奇怪地混合在一起,以至于分不清楚,就像一杯搅浑了的水,每一个分子每一粒尘埃,都是动荡不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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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对于西欧作家还是东方作家,《作家》杂志都能给予广泛、公平和富有魅力的介绍,对此,我谨表示敬意。
    —日本著名作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 大江健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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