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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宗仁发

    众多知名的作家都希望自己满意的作品在《作家》上发表,而年轻一代的作家也以自己的作品能够在《作家》上发表为荣。
余华

2017年10月>> 长白山笔记

森林里的老孩子

周晓枫

        我最早从张守仁老师那里知道胡冬林的名字。张老师的盛赞表情和溢美之词,格外强烈。我对张老师的介绍,尊重归尊重,但没到慎重的程度。每发现一个写作上的异数或新星,张老师就像老年得子一样,兴奋得不知所措。我当然在他的推介下,发现过秉赋出色者,但也有写作者属于瞬间绽放——单篇或许能超水平发挥,过后黯淡无光。所以,每听到守仁老师赞颂一个闪亮的名字,我会在脑子里过一下,未必在心里停一下。胡冬林是例外。

    “水獭在水中反复扭曲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套住,白肚皮忽而翻上忽而翻下,正在苦苦挣扎。见到人影,它不但没有躲开,反而艰难地半浮半仰着向我这边漂浮过来。我赶忙捡起一根干树枝,跳进早春冰冷的水中,勾住它的身体拉向岸边。水獭感到树枝的触碰,立刻本能地张口牢牢咬住它。顷刻间我感到一股强劲的咬力从树干那端电流一般传来,咯咯震颤我的手臂。它那对黑珠子般的小眼睛里与放出一线针尖似的光芒。那是一种在绝望中迸发的狂怒目光。同时,它抬起浸在水里的口鼻,冲我发出嘶嘶怒叫,滴水的犬齿在昏沉的暮色中亮如白刃。原来,它落入了一张破鱼网中,全身都被紧紧缠住,几乎动弹不得。”

    我第一次读胡冬林的作品,是这篇《拍溅》。精微的描写,贯注全文,没有哪个段落炫技式地跳脱出来,也没有哪个段落气虚般地凹陷下去——那是一种完整而均质的美好,胡冬林写得既朴素又灿烂,既结实又灵巧,既活泼又沉稳。我不知道,自己此前怎么会忽略一个如此出色的写作者。他令我尊重,由衷折服。写作者对写作者的评判,有时是格外敏感的内行,有时偏颇,会把自己难以完成的内容看得特别高妙。但我的敬意是真实的,胡冬林的难度我无法抵达。

    后来认识了。我不记得第一次见到胡冬林的情景,具体在哪里,旁边有谁,我毫无印象。并非他不重要。有人是你命中注定的朋友,就像你也不会记得,是在什么时候第一次认识自己的亲人。

    胡冬林来京,有空儿,就一起吃个饭。席间,我们天南地北地聊;更多时候,是我听他口若悬河。

    他的动植物知识丰富,是个讲故事的高手。他具有精湛的场景能力,每每将听众带入逼真的现场感中。他给我讲过一个猎人路遇老虎的故事。带着幼子的母虎,侧躺路旁,与归途的猎人狭路相逢。天色已晚,猎人无法退回更为危险的山林。他只好用手枪瞄准老虎,继续朝家的方向移动。等他安全进了屋门,才发现,双手握姿僵硬,僵硬到一根手指都移动不了,紧卡在扳机位置……枪,拿不下来了。别人甚至无法扳动一个指关节,得搓,用解冻的办法,才帮他把紧张到僵死的肌肉松懈下来。我的复述乏善可陈,可胡冬林讲得生动,全是细节,扣人心弦,令人窒息。

    胡冬林其貌不扬,站不直,不知是轻微驼背还是轻微罗圈腿的缘故,我没太注意,但粗粗印象,就是他有点佝偻,不挺拔。可他一讲起故事,那才叫神气活现、神采飞扬,那才叫栩栩如生、勾魂摄魄。他的元气饱满,极富魅力,完全不像那个进餐前要躲到卫生间注射胰岛素的糖尿病患者。

    他有的是森林故事,讲不完。今天的作家多属隔风隔雨的暖房植物,喝茶、晒太阳地在室内冥想,少有胡冬林这样的野兽,一头扎进丛林深处。

    长年累月,胡冬林驻守长白山,熟知鸟兽,认识绿意婆娑的树草和奇形怪状的菌类。他喜欢穿行在散发冷杉松脂香味的原始森林,他能从毛发的脱落,从脚印的踪迹,从呼吸的腥气和粪便的臭气里,准确猜测出隐匿在空气里的巨物或灵兽,他仿佛看到那双享乐、迷离或警惕的眼睛。“太高兴了!哎呀,我都乐死了。”无论是电话中,还是看他的纪录片,总能听到他说这样的话。没有什么修辞,再能形容他纯粹的快乐,那是一种接近动物化的快乐情绪。在森林里,他兴奋起来,不说人话,直接发出鸟兽之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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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对于西欧作家还是东方作家,《作家》杂志都能给予广泛、公平和富有魅力的介绍,对此,我谨表示敬意。
    —日本著名作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 大江健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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