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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宗仁发

    众多知名的作家都希望自己满意的作品在《作家》上发表,而年轻一代的作家也以自己的作品能够在《作家》上发表为荣。
余华

2017年11月>> 记忆·故事

1976纪事

唐晓渡

   

    厂长兼总支书记老段黑着脸坐在礼堂主席台上。

    这本来很稀松平常,因为他的脸成年累月总黑着。这里的“黑”,不仅仅是,甚至主要不是指肤色,而是指阴云密布的表情,也含有随时翻脸不认人的意思。说来那是一张相当周正的国字脸,只可惜被全盘贡献给了“黑”,而分布其上的五官对此显然相当拥护,尤其是那双大而暴突的眼睛,眼白上总挂着血丝,两只眼袋低垂,却一点不影响眼风的凌厉。他的嘴相对于阔大的腭骨显得略小,但绝对线条分明,这样的嘴笑起来会非常生动,遗憾的是老段难得一笑;不笑也就罢了,还喜欢频频咬牙,暴起两腮的道道棱肌。不过,如果不配以那些纵横交错、刀砍斧劈的皱纹,这样一张脸还是黑不下来;同理,如果不和那种永远是耳提面命,同样如刀砍斧劈的说话风格相得益彰,这张脸再黑,也只能让人想到急性子、劳碌命,而不会带来腾腾的杀气。厂里任谁都知道“老段走到哪里,天就黑到哪里”,可见他这张黑脸的威力。

     

    然而,此刻这张黑脸上却看不到丝毫杀气,相反发散着某种张皇、痛惜、沮丧、无奈的混合气息。再愚钝的人也能立刻领会这其中的意味。“看来真的要宣判了”,我的心往下一沉,同时感到一阵终于可以解脱的轻松。

    “同志们,现在开会。”军人出身的老段习惯性地清了一下嗓子,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先用精光四射的眼风震慑全场,而是自顾低下头架上老花镜。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夹带着前所未有的疲倦,“先由我宣读文件……”

    这一幕发生在1976年元旦过后两三天。多少年过去了,当时会场那种肃杀的情景仍历历在目。记忆中老段宣读的那份文件似乎叫“关于在全国范围内清退国营企业合同工、临时工的通知”,理由照例是“为了更好地整顿、发展国民经济”之类。其实文件精神早在两三个月前就已作为“小道消息”广为流布了,但一直未经官方证实;厂方的态度则是既不首肯也不否认,只在人心惶惶之际,通过各车间做过“不要轻信谣言”的劝导。后又有传闻说,南京总公司正以“特例特办”的名义与省交通厅进行疏通,而且很有希望云云,让大家好歹有了个念想。从事理上说,“特例特办”完全符合逻辑。我们这个船舶修造厂是从南京迁下来的,虽说当初也过来了些老工人“传、帮、带”,但一直心思浮动,几年下来,已回去了大半;作为补偿,建厂时新招收的数百青工经过培训和反复摔打,已逐步成长为各工种的骨干力量,撑起了大半边天。问题是这批青工中的大多数恰恰就是文件所针对的合同工,如若把他们全部清退,那这个厂就会立地垮掉。“这么大一个厂子,上千人呢,说关就关了吗?”忧心忡忡的合同工们私下里都用这样的设问安慰自己并彼此安慰。最乐观的说法来自一位公司的“权威人士”,此人有一个令人听了安心的名字,叫计策,其父是省里有名的民主人士,做过副省长。面色白皙、架着金丝眼镜的计策在年终会战前夕以巡视员的身份下到厂里,在被人问到“特例特办”的传闻是否属实时莫测高深地一笑,扔下一句话:“特例特办好啊,说不定还弄个集体转正呢。”在某种程度上,年终会战之所以还能弄出点动静,全凭被这句话撩拨起来,并在揣摩臆测中变形走样的那点可怜的激情。但现在看来,念想也好,幻想也好,全都走到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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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对于西欧作家还是东方作家,《作家》杂志都能给予广泛、公平和富有魅力的介绍,对此,我谨表示敬意。
    —日本著名作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 大江健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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