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竞不喜欢谈国家大事，因为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名叫卢秀美的女人。他跟表哥说，他喜欢卢秀美，几乎每天晚上都梦见她，就是因为她，他在粮所卖米才卖得很起劲。卢秀美是他们单位的职工，也是顶替父亲进的单位，她当出纳，刘竞卖米，很多人把他们当成一对儿，其实不是。
刘竞跟表哥谈卢秀美的时候，表哥缩在床铺的另一头，好像在听，其实在想自己的心事，常常是没等刘竞说完，他就把话题扯到国家大事上了。他说国家大事时的表情和语气，就像是刚失恋一样。
看见对方对自己的话题不感兴趣，三天之后他们都把各自的话题藏起来了。为了打发晚上的时间，表哥说：“刘竞，我来教你弹琴吧。”就教刘竞弹和弦。教了五个，还在白纸上画六根弦并标上黑点，表示手指应该按在什么地方。刘竞很好奇，对着那张纸认真地练。手指很快就被琴弦勒肿了。刘竞也想像表哥那样唱“三十以后才明白”，他想如果自己会唱“三十以后才明白”，就经常唱给卢秀美听，说不定卢秀美脑子一热，就跟他谈恋爱了。但是表哥说：“你至少要会十五个和弦，才会弹这首歌。你先练这五个，练熟了我再教你。”于是刘竞就加紧练。他还把琴带到粮所去练，五个和弦刚练了三个，卢秀美就跑过来了。
卢秀美说：“啊呀刘竞，变成音乐家了？”
刘竞说：“刚刚学，是不是很难听？”
卢秀美说：“确实难听，像弹棉花，不过这把琴很好看。”卢秀美只认得二胡和笛子，吉他她没见过。
刘竞说：“这是吉他。”
卢秀美说：“哪里来的？”
“是我表哥的，他是高手，可以一边弹一边唱。”
卢秀美说：“这么厉害，你表哥是谁？”
刘竞说：“他是个大学生。”刘竞突然想起表哥的脸，他做了一个很苦的表情给卢秀美看，还说：“他整天都这样。”卢秀美就哈哈哈地笑出声来。
卢秀美说：“你表哥有点意思。”不知为什么，卢秀美的脸突然就红了起来。刘竞看见了，有点莫名奇妙，他说：“我说我表哥，你脸红什么？”
卢秀美也不知道自己的脸为什么会红，赶忙把话题岔到一边，说：“刘竞，你不弹还好，一弹起来就更像卖米的了。”
刘竞说：“这跟卖米有什么关系？”
“手笨呗。”卢秀美说完之后刘竞就知道她说话的意思了。刚刚上班没多久，盘点时他的米就少了一百斤，别人卖米米会多出来，刘竞卖米米却少了。少了怎么办？只能自己填，把米打成钱，然后扣工资，每个月扣一点儿。刘竞后来想为什么会这样，肯定是自己太傻，一有熟人来买米，他的秤杆就炫耀般地抬得很高，好像那些米不是国家的而是自己家的，而且自己家的米怎么吃都吃不完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