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期刊奖百家重点期刊
中文核心期刊
主编:宗仁发

    众多知名的作家都希望自己满意的作品在《作家》上发表,而年轻一代的作家也以自己的作品能够在《作家》上发表为荣。
余华

2009年7月>> 七十年代新锐作家短篇小说

梅香传

张学东

   

    一

    我们小县城又开始重新放映《红灯记》了,大伙嘴里成天价都挂着李铁梅,姑娘们铆足了劲要比学一番,主要是,希望自己也能把辫子留得像人家铁梅姑娘一样又粗又黑又长。那时大伙的脑子好像全都一根筋,殊不知人家演员的辫子十之八九是假的,是在发梢后面续接的一段假辫子。

    可那阵子,姑娘们都是铁了心的,非把辫子留长誓不罢休。即便还没有留得足够长,也就是刚垂到肩窝那块儿,她们也很神气了。在街上,特别是人多的地方,会像演员拨弄道具一样,忽然把脑袋朝着一侧猛一甩,那尚不够尺寸的辫子,就被很酷地甩到脑后去了。随即,姑娘们就会模仿电影里的那个经典镜头,伸手顺着自己的脖颈把辫子从脑后一捋而过肩头,最后用手抓着辫梢儿停顿在颈窝或锁骨下方。

    比较而言,我们还是觉得,那时候街上把辫子留得最好,甩得最顺眼的,就得数梅香了。梅香好像是姓徐的,或者是那个言午“许”,这也说不准。我们没有细究过,反正街坊邻居都梅香梅香地喊她。那时,梅香确实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天生丽质的样子,头发一直扎着双股辫儿,那年李铁梅忽然跑到我们的红旗电影院里,连着又蹦又唱了两个晚上,就把梅香的双股辫给唱成了单股的了,真的是又粗又黑又长。

    那年我们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都不怎么好好念书,放了学也不着急回家,就在街上土老鼠似的乱窜,遇见脸盘长得好点的姑娘,就嗷嗷乱叫,瞎起哄。经常吓得她们红了脸皮,低着头夺路而逃。我们在后面叫得更凶:别害怕嘛,晚上我们请你看电影,李铁梅的《红灯记》,大傻瓜,哈哈。这样一叫,她们愈发跑得急切,有时会突然不小心崴一下脚踝骨,原地痛苦地打着瘸腿,一跳一跳的,嘴里吱吱直叫,稍歇一下马上又颠颠地跑开去,像讨饭的瘸子遇上了饿狗,连命也顾不上要了。

    可不知怎的,每次遇上梅香,我们反倒是有点拘谨,癞蛤蟆吃天,无从下嘴的窘相。尤其是,看她当着我们的面,从容不迫地把她的大辫子从脑后轻轻甩到胸前,一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神气样,没有丝毫的刻意和做作。我们似乎更喜欢这条电影外面的大辫子,它没有影片里那么革命,也没有那么多的疾恶如仇。我们就仿佛看到一条肥硕的黑蟒,吐着白花花的信子,正翻山越岭蹿到我们头上来了。往往是,没等我们开口,梅香就拿她热辣辣的眼神不屑地盯着我们几个,鼻子轻哼一声,道,小流氓,又想耍啥花样儿?问这话的时候,梅香的右手正漫不经心地抓玩着自己的辫梢。那辫梢儿正像一条乖戾的小狐狸尾巴在她指掌间钻来钻去,又轻盈又俏皮。梅香的发梢上系的却不是千篇一律的红头绳,也不是俗气的大红绸子闪闪发光,而是一整块素花手绢,白底碎花的那种,看起来又大方又时髦。这种系法当时在我们小县城,恐怕是找不出第二个来的。

    在她面前,我们显得有点傻了吧唧,简直可以说威风扫地。但我们又不想落荒而逃。那样一来的话,我们会很没有面子再在这条街上混。于是,我们故作镇定状,你一句,我一句,磕磕巴巴说,你的辫子,是真的,还是假的?我们不信那是真的,能让我们摸摸吗?她却露出更鄙夷的嘲笑,牙齿白得像嘴唇间含着雪。她嗓音清澈地说,你们到底有没有正经儿,放学不回家,在外头疯啥疯,想学人家当二飞呀!说完,她径自转过身,撇下我们走开了。那条又黑又长的辫子在她身后高傲地摇头摆尾,如同一条刚刚被鱼竿儿提出水面的青鱼,通体上下油滑鲜活,随着她飘然的身影洒落一路跳动的水光。

PAGE 1 OF 13 PRE|NEXT

    无论对于西欧作家还是东方作家,《作家》杂志都能给予广泛、公平和富有魅力的介绍,对此,我谨表示敬意。
    —日本著名作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 大江健三郎

王城如海

作者:徐则臣
出版社:
人民文学出版社
匿名

作者:王安忆
出版社:
人民文学出版社
上东城晚宴

作者:唐颖
出版社:
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