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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宗仁发

    众多知名的作家都希望自己满意的作品在《作家》上发表,而年轻一代的作家也以自己的作品能够在《作家》上发表为荣。
余华

2011年7月>> 金短篇

我在红树林想到的事情

邓一光

    樊鸿宾带我去深南大道看房子。房子美轮美奂,价格昂贵,我买不起。我们离开那里,去滨海大道看另一处房子。那处房子也不错,像一片珊瑚虫的坟茔,依山傍海,气宇轩昂,让人有敬畏感,价钱也不菲。

    “房子不错。有没有更便宜的?”我问。

    “城中村怎么样?”他反问,尽量克制着。“这是深圳,你要改变观念。”

    我知道城中村,那是一堆城市的淋巴细胞,气息叵测,盛产奇形怪状的故事。我对故事过敏。我对淋巴也过敏。而且,我还不至于那么不道德,把自己的坏毛病告诉樊鸿宾。他是我来深圳之后认识的唯一朋友,相当于我在这座城市里的过渡房。

    “那怎么办,我的确买不起。”我说。

    “你就不应该打买房子的主意。”樊鸿宾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总结说,“你就不应该来深圳。你当深圳是联合国?联合国维和也得花钱。”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有吗?”我问他。我真的没有主意了。我想到从卢克索沿东部沙漠返回开罗的那一次,穆罕默德·白佑明提到的那些生活在沙漠中的贝都因人,他们不住政府为他们盖的美丽的白色房子,在沙堆下用破木板搭一间岌岌可危的破棚子,心安理得地当甲壳虫,让人既羡慕又敬佩。贝都因人是好样的,可我不是贝都因人。

    “要这样,你只能去红树林了。”樊鸿宾斩钉截铁地说。

    樊鸿宾是一名画家,在罗湖有一栋气派的画院,虽然画院旁边的人工湖是一潭颜色可疑的死水,看上去让人起鸡皮疙瘩,但他在南山有一套漂亮的公寓,那是他的全额私产,他有说这种话的权利。

    这样,我就去了红树林。

      

    那个男人坐在那里或是蹲在那里,就在红树林边。天黑着,看不清生长在滩涂上泥质沼泽中那些奇异的胎生灌木。夜栖在灌木中的水鸟轻声啁啾着,听起来有点儿揪心。深圳湾对面的香港灯火璀璨,像一条磷火闪烁的巨蟒尸体。

    我第一眼就看见了他。磷火映在他的脸上。他长得没有什么特点,和所有走在大街上的深圳人一样,只是他的头发在不安地燃烧,这一点不一样。

    他很安静,蹲在那里不出声,但我猜想他和我一样,也不是贝都因人。贝都因人不那么蹲着,他们喜欢赤着脚在滚烫的沙砾中快速行走。现在我知道他是蹲着的,而不是坐着的。红树林是一个了不起的地方,它们是唯一与海洋和睦相处的陆生物种。

    我在他对面小心翼翼地站了一会儿,隔着浓密的灌木丛。我有点儿被他静静蹲着的样子吓住了,坐下来,坐了一会儿改成蹲。

    “你好。”我说,“红树林没有房子,特别是在夜里。老樊不应该把我支到这里来对不对?”

    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说话。也许他是一个哑巴。也许他在打瞌睡。也许他不想理我,或者他不认识樊鸿宾,虽然樊鸿宾是一个画家,而且在南山的闹市区有一套完全产权的公寓。

    巨蟒的磷火在快速演变,黑夜没有办法按照黑夜的愿望嚣张。河口有潮湿的气息弥漫过来,红树林散发着淡泊的树脂味,在海洋的咸涩味道中显得隐约而尖锐。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深圳太贵了。”我说,意识到这话不准确:“房子太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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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对于西欧作家还是东方作家,《作家》杂志都能给予广泛、公平和富有魅力的介绍,对此,我谨表示敬意。
    —日本著名作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 大江健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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