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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编:宗仁发

    众多知名的作家都希望自己满意的作品在《作家》上发表,而年轻一代的作家也以自己的作品能够在《作家》上发表为荣。
余华

2012年2月>> 记忆·故事

双重母亲

丁燕

杨辉进来的时候

    她明显老了。自夏天离开乌鲁木齐后,已过去半年。她系上围裙,到厨房炒菜,我倚在玻璃门前看她忙碌,问侄儿去北京上大学还好吧。她挥舞锅铲的手臂猛然停下来,整个人变得僵硬,愤懑地说:我不满意。她的激越过于突兀。对考取北京农业大学的亲孙子,她有什么不满意?她冲口而出:我讨厌农业。见我一脸迷惑,她补充:凡和农村有关的事,我都讨厌。在她历数农村的罪行时,我不但闻到了麦地的味道,还嗅到了露天茅厕的味道。这两股味儿不时地传送而来,却总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最终,这两种味儿融合在一起,成为一种令人恐惧不安,又有些伤心欲绝的味道。我的心口处压上了井盖,觉得一腔热血直往上冲。我望着她开了口,声音冰凉刺耳,平平板板,没有一点轻重:那你还把我送到农村?你怎么想的……她的眼睛像断电后的房屋,一下什么都看不清了;她根本看不清我,只是一个劲儿想要蜷缩起来。她变得虚脱飘忽。从前她多么强悍,生下孩子一周就下地干活,却把孩子的生日都忙忘了。她干起活来泼辣利落,像胸中藏着股豹子的狠劲儿。她靠这股子劲儿让自身保持完整,直到现在,她依旧挣扎起身,给我做饭。可我们的对立性已如此清晰:我的诘问,让我们原本已受伤的母女关系更加公开化。她老了:皱纹增多,乱发四散,腰肢臃肿。她在自己七十一的年纪时,面对亲生女儿,像面对一场多年前随意实施的交易后遗症,非但没有盈余,反而亏欠。此时此刻,她被追债。她的身体簌簌颤抖,飘荡出的词,几乎听不见:我错了,是我错了。

    六岁那年夏天,我从外面玩耍回家,见褐色大门锁住,便去屋后的农田找母亲要钥匙。一群妇女坐在小凳上割韭菜,屁股硕大,胸脯宽广,大腿几乎将裤管崩裂,梳一刀切短发。我母亲喜欢带一种黑色细齿发卡,可将头发全捋到耳后。通常我会避免和那些妇女相见。她们用麻绳将裤腿扎紧,将西红柿茄子辣子直接丢进裆中,再蹒跚回家。她们热烘烘地高喊孩子的乳名,抡起巨大的巴掌拍他们的屁股,和男人打架后,裤带松弛,裸出半截臃肿肚皮,躺在场院里满身泥污地哼哼。村民集体出工,每天将所干活儿评出工分,记录在案,年底兑成现金,不过一两百。兑现时,我爷爷来了:翘山羊胡,戴蓝帽,拎拐杖,见过大世面的样子。他坐在我家的红木椅上,问他的儿媳妇,我的母亲,钱呢?不是十块二十块,而是,一年的全部所得。他拿去后,抽大烟。母亲给了一年又一年。这一年,她终于咬牙切齿地将钱藏起,父亲对母亲怒斥,在爷爷的怂恿下,动了手。几乎每年,我家都要上演一出这样的拉锯战。更为骇人的是,我五岁那年,母亲从大队结算完回家,在路上就被爷爷拦住,要钱,母亲不给,他们撕扯起来。我想帮母亲,不知从何下手,就去扯爷爷裤腿。他一低头,瞥见我,用手掌将我轻轻一推,我便跌倒在路边一个废弃的猪圈里,头上的红发卡清脆地折成两半。当我仰视那个被我称为爷爷的人时,感受到的,是异样的陌生与惊叹。六个月后,我去小商店买盐,他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酒瓶。那里有个大缸,专卖散白酒。他斜斜地眯着醉汉的眼睛,突发感叹:这是谁家的闺女,长得真好看。旁边晒太阳的懒汉突然大笑,说这是你的孙女啊!他嗔怒:胡说!那人揭疤般逼视他,说,那二小队姓丁的,不是你大儿子吗!爷爷像被蛇咬了一口,仅仅瞥了我一秒,便扭转脑袋,加速脚步,将一个挺拔迷惑的背影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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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对于西欧作家还是东方作家,《作家》杂志都能给予广泛、公平和富有魅力的介绍,对此,我谨表示敬意。
    —日本著名作家、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 大江健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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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徐则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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